伏鸱感觉那片皮肤泛起了一阵刺心挠肺的痒意,他一时不知自己的手该放在哪,脚该怎么迈,竟是比那烙刑还要难捱几分,让人想将那片皮肤剜了。
他垂眸看了眼从脚旁游过的蛇平复了一下心情,走了几步,与崔望舒道:“蛇已经游走了。”
崔望舒闻言才感觉那根紧绷的神经松了些许,她缓缓抬起头,入目便是是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她恍然意识到自己正被人抱着,半侧身子抵着男人坚硬的胸膛,崔望舒面上一热,当即别过脸,扭头望向地面,觉得要是直接这么跳下去,真能摔个半死,只感觉心跳得更快了,砰砰砰的震得耳朵疼。
崔望舒的指节下意识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料,声音有些发紧,“这事你不要说出去……谁都不可以说。”
她的声音太近了,近的几乎就贴在自己耳侧,伏鸱甚至可以感觉到她呼出的轻痒气息,他的后背又绷紧了几分。
“嗯。”他应下,声音听起来依旧没什么起伏,“不会让旁人知道。”
伏鸱抱着她走了没几步。
崔望舒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猛地仰起头看他,“马呢?马怎么办?马还在林子里呢!”
说着便扭头朝身后望去,发梢在无意间扫过男人的下颌。
她在怀里挣动的那两下让伏鸱的呼吸不由得加重了一分。
他极力按耐住本能的冲动,才没有低头去看她的脸,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沉声道:“我将缰绳绑在了树上,做了记号,待会儿我替小姐去将马寻回来。”
听他这么说,崔望舒这才放下心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陷入一片静谧当中,只余下靴底碾过落叶的窸窣声,崔望舒有些欲盖弥彰地仰头望着树冠层叠的穹顶,但没想到这回马场的路走起来竟这么长,最后感觉脖子实在仰得发酸,还是将脑袋微微靠了回来,目光顺势落在男人的侧颜上。
伏鸱抿着薄唇,不说话的时候给人一种冷硬的疏离感,银灰色的眼瞳好似寒星。
都说“知好色则慕少艾”。
崔望舒的父兄皆是一等一的好容貌,她自幼看惯了,对那些普通颜色的男子自然懒得多瞧。
但眼前的人确实生了副剑眉星目的好模样,因此那日他在洛城长街策马狂奔时……自己才多看了两眼。
现下凑近了看,发现确实挺好看的。
崔望舒不禁有些好奇,他们那儿的人鼻梁都这么高吗?
眼睛也好大……
崔望舒看得出神,却见男人眼睫微微一颤,目光要落不落,似要向自己这边转来。
崔望舒心头一紧,赶紧撇开了视线。
待缓过神来,才用余光扫了眼对方,见男人依旧目不斜视地望向前方,她松了口气,心想还好他一直专注地在看路,没有看自己。
伏鸱知道崔望舒的目光在看他。
他不能低头。
对方的视线分明轻如柳絮,与他而言却犹如炭火。
烈火焚身,灼肤烫骨。
他不能低头,他怕看一眼,便会被烫到。
伏鸱抱着她走出去一段路,忽听怀中的人喃喃道:
“今天真不该翻墙的……”
崔望舒想到方才失控的瞬间还有些发怵,感觉日后骑马疾驰时都会留下心理阴影了,心中有种难言的挫败感,不知还能不能骑好。
伏鸱:“小姐今日确实不该这般莽撞,若是不小心伤了筋骨,怕是要养上好些时日。”
他语气不重,微拧的眉心却显得神色有些肃穆。
崔望舒没有出声。
伏鸱低头去看她,见她垂着眸,神情十分低落,默了一瞬,又道:“但摔马是常有的事。”
崔望舒:“你也摔过?”
伏鸱:“摔过。”
见崔望舒似是有些不信,他又补充了一句,“摔过很多次。”
伏鸱:“正是摔了之后才知骑术何处需要进精,何时需要控马,何时不能冒进,小姐只是摔了一次,不必忧虑。”
·
崔望舒回了府之后,王妈妈立即遣人寻了大夫来。
崔望舒没说自己跑到山林里的事,只说是在马场不小心翻墙摔的,和王妈妈再三承诺自己日后定不会再这般莽撞了,让院内的人别将摔马的事说出去,尤其别告诉她父兄。
大夫瞧过后,给她开了些止痛祛淤的药。
所幸伤得不算严重,只是脚腕肿得比较厉害,需要静养几日。
今日摔了马,崔望舒也没心情再做别的事了,浅浅用了几口晚膳,便上了床榻休息。
她坐在床上,青萝用毛毡包着冰块,小心地敷在她伤处。
王妈妈看着她脚踝处那片刺目的淤青,紧拧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一晚上面色都不大好。
崔望舒自知理亏,默默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也没说什么话。
冰敷完脚踝后,崔望舒正想熄灯睡下,王妈妈却挥退了屋内的几个婢女,严肃道:“小姐,老身有几句话要与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