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最血腥的战争,往往听不到一声兵刃的交击。
就在项羽于律藏大库中,磨砺他那足以诛心的魔刃之时。
另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千里之外的魏国都城——大梁,悄然拉开序幕。
新历四年,五月下旬。
初夏的阳光,将这座古老的城市染上了一层金黄。作为曾经的霸主,魏国虽已不复当年之勇,但大梁城依旧是中原大地上最繁华的都会之一。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然而,在这片繁华的表象之下,一股足以致命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城东,最大的粮市。
往年这个时候,秋收已过,新粮入市,本该是粮价最低,交易最火爆的时候。
但今天,气氛却有些诡异。
几家最大的粮行——“德盛昌”、“广源记”、“四海通”,几乎在同一时间,挂出了一块巨大的木牌。
木牌上,用醒目的黑墨写着同样的内容:
【本店新推“定额粮票”,凭票取粮,价格从优!今日购买,每石粮食,仅需九十钱!】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九十钱?真的假的?往年最低也得一百出头啊!”
“德盛昌可是大梁城的老字号了,还能有假?”
“走走走,去看看!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人群,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朝着那几家粮行蜂拥而去。
粮行门口,早已搭好了长长的案台,数十名精干的伙计,正在高声吆喝着,为百姓讲解着“粮票”的用法。
“各位父老乡亲,看这里!”一名伙计站在高台上,手中拿着一张印刷精美的纸券,“这就是我们的‘粮票’!上面有我们德盛昌的独家印记,还有虬龙君商会的防伪暗纹,绝对假冒不了!”
“大家只要花九十钱,就能买到一张!凭着这张票,在未来三个月内,随时可以来我们粮行,兑换一石足量的新米!”
“三个月内都行?”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道。
“都行!”伙计拍着胸脯保证,“您今天买了,明天粮价涨到一百二,您来换,我们还是给您一石!就等于您白赚了三十钱!要是粮价跌了……嘿嘿,我们德盛昌开张百年,就没见过秋后粮价还能跌的!”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百姓们个个怦然心动。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这就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给我来十张!”
“我要二十张!家里的钱都拿出来!”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恐慌性,不,应该说是贪婪性的抢购,开始了。
无数百姓,将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铜钱,一串串地递上案台,换回一张张轻飘飘的纸。
他们脸上洋溢着占了便宜的喜悦,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些粮行伙计们,在低头收钱时,眼中闪过的一丝冰冷的怜悯。
人群中,一个穿着普通布衣,头戴斗笠的男人,静静地看着这疯狂的一幕。
他没有去抢购,只是默默地观察着。
他注意到,这几家粮行的背后,似乎都有着同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最近在大梁城声名鹊起,背景神秘的“虬龙君商会”。
他还注意到,那些伙计们收钱的动作极其娴熟,点算、入库,流程化一,效率高得吓人,完全不像普通的粮行伙计,倒像……军队。
男人的斗笠下,露出了一张儒雅而又带着几分忧虑的脸。
他,便是魏国的大夫,公孙衍。一个在朝堂之上,为数不多对相国白圭的奢靡政策,提出过质疑的清醒者。
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这场看似惠民的“粮票”大酬宾,背后,隐藏着某种他看不懂,但却让他心惊肉跳的逻辑。
他转身,挤出人群,快步朝着相国府的方向走去。
他必须提醒白圭,这个大权在握,却早已被金钱和权力腐蚀了心智的相国大人。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白圭,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小事”。
相国府内,琼楼玉宇,歌舞升平。
白圭正大宴宾客,庆祝自己刚刚落成的,耗资百万钱的新府邸。
酒过三巡,一名心腹管家匆匆走到他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哦?粮市上很热闹?”白圭醉醺醺地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热闹好啊!说明我大梁繁荣,百姓富足!德盛昌那些商户,都是‘虬龙君商会’的朋友,也就是我白圭的朋友!他们做生意,我放心!让他们闹去吧!来来来,诸位,我们继续喝!”
管家无奈,只能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