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袅语气在颤抖,她从未离死亡这麽近过:“哥,要是我死了,我的项目就交给你了,还有我妈,也拜托你照顾了。”
“闭嘴吧你!”
郑文芝语气不容置喙:“动手!”
程英简狠下心,从口袋拿出枪,指向季明川:“对不起。”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哥,没人愿意听喜欢的人道歉。”机关算尽这麽久,还是棋差郑文芝一招,事到如今,季明川反而轻松起来,他笑起来,“我没想到,我居然不是你的弟弟……我们终于毫无关系了,没有我这个污点在你的人生中,你会不会很开心。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如果一死可以让你少恨我一些,其实也不错。”
“临死之前,你能抱一下我吗?”季明川张开胳膊,笑容近乎苦涩,“上次你拒绝了我,这次我求你,我求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程英简没有动,他的脚像是生了根,长在了地上,每一寸蜿蜒的树根都是两年来和季明川的朝朝夕夕。他该怎样扣动扳机,像当初落下那把刀的那样吗?
“我……”程英简喉头干涩。
郑文芝步步紧逼:“我只数三个数。”
“要麽他死,要麽就是李袅。”
“三丶”
“再见。”程英简看见季明川朝他做了个口型,心甘情愿闭上了眼睛,等待他的裁决。
“二丶”
他该怎麽选择?
他这辈子杀伐果断,从不犹豫,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他看见李袅害怕的闭上眼睛。
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啊。
可是,季明川……程英简脑海情绪翻涌,那些被刻意忘记的记忆像幻灯片一样蜂拥而至,一会儿是年幼的季明川蜷缩在他的外套里像小兽一样看着他;一会儿是少年模样的季明川红着脸走在他身边,向他举起戒指,许诺着不切实际的未来;一会儿漫天大雪,季明川背着他一步一个脚印月光拉长他们的影子,他当时真的以为他们能走到最後……可真的到最後,回忆却定格在某年除夕夜烟花漫天,他驱车离开那个支离破碎的家,世界嘈杂,炮竹声满天响,他独自一人在酒吧买醉,忽然有人叫他,他回头,望见让他此生最难忘却的一张脸。
那一瞬间的悸动竟然排山倒海,馀韵波及现在的他。
如今回忆和眼前的两张脸交响重叠,似乎连嘴角的笑容都如出一辙。
“哥……”李袅害怕的声音溢出唇齿。
这个称呼像是下定了他的某种决心,程英简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一。”
“砰!”
“!”
两声枪响。
怎麽会是两声枪响!
程英简没用过枪,巨大的後坐力迫使枪口偏左,子弹擦过季明川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完了……李袅!他在第二声枪响中近乎绝望的仓皇回头。
——
“小小姐,又到了练钢琴的时候了~”今天女主人不在,保姆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不少,她走进小主人房间,却见小主人正在那里拨弄着什麽。
“知道了。”程英蔓乖巧点头。
保姆看清楚了,程英蔓手里拨弄的正是一枚小巧的金属圆柱形物体。她忙问:“小小姐,这是什麽啊?”
“是子弹呀。”程英蔓天真回答。
保姆只当程英蔓在开玩笑:“小小姐,玩具不许乱扔哦,上次你的橡皮泥就找不到了。再这样丢三落四,夫人又会指责你的。”
“知道了……”程英蔓将那枚子弹丢进垃圾桶了,“这只是垃圾而已。”
“王阿姨,你相信好人会有好报吗?”程英蔓忽然问。
“相信呀!”保姆牵着程英蔓的手,“我妈妈干了一辈子好事,为人最和气不过,有次出车祸,她的电动车被压的粉碎,但她人却好好的。我们都说这是她干了太多好事的善报!所以小小姐也要做个好人哦!”
“希望,他能有好报。”程英蔓语气稚嫩。
“谁?”保姆问。
程英蔓想了想:“他应该,算是我的大哥。”
“哦,是大少爷啊!去年过年我见过他,长得真是英俊啊,是不是还给小姐给了压岁钱?”保姆兴奋道。
“他是个好人。”程英蔓点头。
“可是他和夫人关系不太好,小小姐,你的这种话可不能在夫人面前讲哦。”
“嗯,我知道了。”程英蔓跟在保姆身後,开始弹她早已烂熟于心的钢琴曲。
今天郑文芝不在,她弹得流畅而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