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同样读到了更多来自母亲的手记。
这些文书都已在父亲的葬礼后被带回波尔多,如今有了执政官的调令,全部送回了巴黎。
玛丽留恋着波尔多的晴朗日光,但也同样怀念北方的凛冽冷风。
她把西岱宫修了修,然后如同释放狗群那样,让许多位税官奔散各处。
诚实纳税的领主可以得到丰厚奖励,虚报错报的当然也有许多苦头。
她未必能拿捏好分寸,可她的老师足够多。
玛丽对文书工作足够谨慎耐心,这的确是成为执政官的必要美德。
相比之下,小埃莉诺更在乎狗群本身。
在小埃莉诺诞生的三年之后,女皇生下了第三个可爱女儿,玛蒂尔达。
那个小孩出生时没有什么异象,可是她一听到长笛或歌声就会笑眯眯的,几乎没有怎么哭过。
所有人都觉得她就是个天使。
小埃莉诺每次上完早课都会跑到妹妹的摇篮旁边看好一会儿,然后问能不能把她的大狗也牵进来看看妹妹。
“绝对不行。”让娜头痛的说,“你记得你的父亲是怎么拧耳朵的吧。”
小埃莉诺瘪了瘪嘴。
她天生精力充沛,喜欢对马驹、猫、狗,以及宫廷里的孔雀说话。
那些动物似乎会回应她的指令,至少在女皇看见五岁小埃莉诺骑在战马上的时候,脸色还是苍白了一瞬。
小姑娘有些不满地被抱下来,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上去的。
这样的才能在十几岁时更加凸显。
亨利登基之后,英格兰战乱不断,威尔士和爱尔兰也同样不算安分。
本国的秩序都被强盗男爵折腾得乌烟瘴气,国王的出征也因此格外频繁。
小埃莉诺不被允许参与战争,知道她训练出足够穿着战甲撕咬敌人的战犬,后者几乎都有狼的血统,每一只都骁勇英武,牙尖爪利。
她在十二岁时终于被允许随父出征。
因为一向公允,亨利还问了问玛丽。
后者坚定地拒绝了。
玛丽讨厌所有剧烈活动,狩猎都只是礼节性陪同母亲。
大部分人都觉得,小埃莉诺并不可能真的参与这场厮杀,直到她吹响呼哨,让蜂群般的狼狗击穿防线,把那些野蛮人的眼珠子都咬了出来。
亨利把她安置在战线后方的瞭望塔上,直到满身是血的归来,才抱了抱女儿,用力亲她的额头。
“你和你的妈妈一样。”他哑声说,“聪明,勇敢,令人珍爱。”
小埃莉诺亲了亲他的脸。
“我不怕血。”她说,“再多教我一点剑术吧,总会用上的。”
亨利国王死在了小埃莉诺的二十岁生日之前,距离三个月。
他在冲锋陷阵时被飞矢击伤肩侧,随后被伏击的敌军彻底吞没。
在那个时候,几乎整个爱尔兰已经快被占领了。
有人说国王是死于阴毒的图腾诅咒,也有人感慨,说他早已践行了祖辈的荣光,死而无憾。
小埃莉诺呆坐在父亲搭的秋千架上一整天,有点没法回魂,她被玛丽拥抱着,被玛蒂尔达安慰着。
女皇看起来有些疲惫,她流了眼泪,却依旧平静缄默,如同早知道这一天会到来。
小埃莉诺看到母亲时,只是询问她以后是否还会考虑其他的婚约。
毕竟所有贵族——哪怕只有二十岁甚至更年轻,都会毫不犹豫地向这位帝王献媚。
埃莉诺轻轻摇了摇头。
她已在这一世品尝过足够浓烈的爱意了。
她会和三个女儿幸福平静地走到最后。
国葬在伦敦举行,教皇亲自祝灵,弥撒持续了十天。
亨利不仅参与了阿基坦东大陆的大量战争,在布列塔尼和勃艮第地区都战功赫赫,在英国周边的岛屿更是威名传世,足以被诗人们争相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