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林立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惨白的天光。
“田经理,你相信有人能两年不碰自己的妻子吗?”她背对着我问。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除非,”她转过身,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他根本不爱这个女人,娶她只是为了完成某种任务。比如,给父亲一个交代,给村里人一个说法,或者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个‘正常’男人。”
她的目光太锐利,我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沈浩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她问,“关于我们的婚姻,关于他为什么要娶我?”
我摇头:“他几乎不提私事。”
林薇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也是,他那个人,闷得很。谈恋爱的时候,我说十句,他回一句。我当时觉得老实挺好,至少不会花心。现在才知道,老实和冷漠,有时候只有一线之隔。”
她拿起包:“打扰了。如果沈浩联系你,麻烦转告他,协议离婚或者起诉离婚,让他选一条。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对了,再转告一句:那十五万彩礼,我一分钱都不会退。那是我应得的赔偿。”
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还残留着她香水的味道,是一种冷冽的花香。
我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窗外的天空又阴了下来,看来今晚还有雨。
手机震动,是沈浩的回复:“田姐,我没事。谢谢关心。”
只有八个字,和一个句号。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觉得很累。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戴着一张面具,面具下面藏着什么样的伤口,只有自己知道。
下班时又下雨了。我没开车,撑伞走回家。雨水打在伞面上,出沉闷的声响。路过一家婚纱店,橱窗里的模特穿着洁白的婚纱,脸上是标准的幸福微笑。
我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女人这一生,总要穿一次婚纱。”
可她没说,穿上婚纱之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回到家,泡了杯热茶。手机屏幕亮着,是家族群的消息。三姨了几张照片,是那个税务局男人的生活照。平头,方脸,看起来很敦实。母亲在下面a我:“小颖你看,多精神的小伙子。”
我没回复。
窗外,雨越下越大。这座城市被雨水浸泡着,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所有的声音都被雨声吞没,所有的痕迹都被雨水冲刷。
我突然想起沈浩老家那个村子。去年婚礼前,我去过一次。沈浩父亲在家门口宰羊,血淌了一地,很快被黄土吸干。他一边磨刀一边说:“咱家浩子有福气,娶了个城里媳妇。”
当时夕阳西下,整个村子笼罩在金色的光里。远处的山峦起伏,像沉睡的巨兽。
那样的地方,能容得下林薇这样的女人吗?或者说,林薇那样的女人,愿意被困在那样的地方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沈浩。他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田姐,”他的声音很沙哑,“能出来见一面吗?”
见到沈浩时,我几乎没认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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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在一家偏僻的茶馆,角落里最暗的位置。他缩在卡座里,穿着件灰色的夹克,领子竖着,遮住了半张脸。不过一周时间,他瘦了一圈,眼眶深陷,下巴上胡茬凌乱。
“田姐。”他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
我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点单,我要了杯普洱,他要了白开水。
“警察那边”我试探着开口。
“调查结束了。”沈浩盯着桌面上的木纹,“没立案,证据不足。”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就好。”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古筝的录音在低声流淌。窗外是条小巷,偶尔有电动车驶过,车灯划过沈浩的脸,一明一暗。
“林薇去找你了?”他突然问。
“嗯,前天。”
“她说什么了?”
我斟酌着词句:“说了一些你们之间的事。沈浩,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我只是作为同事,关心一下。”
他笑了,笑声干涩:“同事。田姐,你知道吗,这两年,你是公司里唯一一个没在背后议论我的人。”
我握紧了茶杯。茶还很烫,热气熏着眼睛。
“林薇说我‘不行’。”沈浩抬起头,第一次直视我的眼睛,“你信吗?”
他的眼神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期待我说“不信”。
“我不知道。”我如实回答,“这是你们夫妻的事。”
“夫妻。”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一颗苦果,“我们算夫妻吗?两年,同住一个屋檐下,睡两张床。她住主卧,我睡书房。家里干净得像酒店,没有她的化妆品,没有她的衣服,甚至没有她的气味。”
我静静地听着。
“结婚前,她说她有洁癖,要慢慢适应。我信了。”沈浩的手指在桌上划着无形的图案,“一个月,两个月,半年每次我靠近,她就躲。后来干脆说,她想过丁克生活,不想要孩子。”
“你婚前不知道她的想法?”
“知道。”沈浩苦笑,“她说前段婚姻受伤太深,需要时间恢复。我以为我能等,能用真心感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