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筝曲换了一,更凄凉了。
“那十五万彩礼”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爸攒了一辈子的钱。”沈浩的声音低下去,“还有我工作这些年的积蓄。她说要按城里规矩来,三金、彩礼、酒店,一样不能少。我那时想,人家是二婚,还愿意嫁给我,多花点钱是应该的。”
茶馆的门被推开,进来几个年轻人,吵吵嚷嚷地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沈浩立刻噤声,又缩回了阴影里。
等那边安静下来,他才继续说:“田姐,你结婚了吗?”
我摇头。
“别结。”他说得很认真,“除非你百分之百确定,那个人爱你。不是爱你的条件,不是爱你的外貌,是爱你这个人,包括所有缺点和不堪。”
“沈浩”我想安慰他,却找不到合适的话。
“我爸昨天打电话,说村里人都知道了。”他扯了扯嘴角,“说林薇是骗子,说我们沈家倒了血霉。他让我一定要把彩礼要回来,不然没脸在村里待了。”
“能要回来吗?”
“法律上很难。”沈浩摇头,“她没有骗婚的明确证据,只是感情破裂。彩礼属于赠与,除非能证明她以婚姻为手段诈骗。”
他说得很专业,像是查过很多资料。
“你咨询律师了?”
“嗯。”他承认,“找了三个,说法都差不多。就算起诉,最多能要回一部分,而且耗时长,费用高。”
我看着他疲惫的脸,突然问:“那你想要什么?钱?还是”
“我想要个答案。”沈浩打断我,“她为什么要嫁给我?如果不爱我,为什么要答应结婚?就为了那十五万吗?可她有自己的房子,有工作,不像缺钱的人。”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
服务员过来续水,打断了我们的谈话。等服务员走远,沈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递给我。
“这是我们唯一的合影。”
照片上,沈浩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林薇穿着红色旗袍,两人站在酒店门口。沈浩笑得很僵硬,林薇的微笑标准得体。他们的身体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看她的眼睛。”沈浩说。
我放大照片。林薇的眼睛很美,睫毛很长,可瞳孔里空空荡荡,没有新娘该有的喜悦,也没有紧张,什么都没有。
像两颗漂亮的玻璃珠。
“还有这张。”沈浩划到下一张。
是婚礼敬酒时的抓拍。林薇正侧头和闺蜜说话,嘴角带着笑,那笑容真实多了,眼角弯起细纹。而沈浩站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惊——有爱慕,有困惑,还有深深的无力。
“她闺蜜是谁?”我问。
“苏晴,她最好的朋友。”沈浩收回手机,“结婚那天晚上,林薇就是去和苏晴住的。后来两年,苏晴经常来我们家,有时候一住就是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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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很平静,可握着手机的手指节白。
“她们”我隐约猜到些什么。
“我不知道。”沈浩摇头,“也不想知道。有时候觉得,不知道反而比较好。”
茶馆里的古筝曲停了,换成了一流行歌,格格不入地欢快着。那桌年轻人开始大声说笑,谈论着新出的游戏。
在这片嘈杂中,沈浩轻声说:“田姐,我可能真的要离婚了。”
“你想好了?”
“不是我能不能想好,是这段婚姻从来就不在我手里。”他站起来,“谢谢你能来听我说这些。这些话,我不知道还能跟谁说。”
他掏出钱包要付账,我按住了他的手:“我来吧,等你情况好了再请我。”
他的手很凉,皮肤粗糙,掌心有茧。那是常年握工具留下的痕迹。
沈浩没有坚持,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单薄,肩膀垮着,像扛着什么看不见的重担。
我坐在原位,把已经凉了的茶喝完。茶很苦,回味却有一点甘。
手机震动,是弟弟田磊:“姐,钱收到了。爸明天住院,妈让你有空回来一趟。”
我回复:“这周末回去。”
“还有,三姨说的那个对象,人家想先加微信聊聊。我把你微信推给他了。”
我看着这行字,很久没有回复。最后只回了个“嗯”。
走出茶馆时,天已经黑了。秋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我裹紧外套,沿着街道慢慢走。
路过一家婚纱摄影店,橱窗里换上了新的样片。新郎新娘在海边奔跑,裙摆飞扬,笑容灿烂。旁边写着广告语:“定格一生最美的时刻。”
一生最美的时刻。那之后呢?
我想起沈浩说的那句话:“除非你百分之百确定,那个人爱你。”
百分之百,这个概率在成人的世界里,几乎不存在。
回到小区,门卫大爷叫住我:“田小姐,有你的快递。”
是一个纸箱,寄件人写的是“林女士”。我心中一动,抱着箱子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