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阁华美,花园大宅庭院深深,这里不是梁桥能够享有的富贵温柔乡,是他的一次考验。
他走出去,到天幕之下,闭上眼睛,伸开双臂,任由晚风吹拂。
他想让风暴骤雨加身,使自己能够遭受外力打击,从而虚弱,甚至病弱,从而逃避一些事情。
但与此同时,晚风使他清醒,深秋使他懂得怜悯。
他更明白,自己应有属于自己的责任,自己虽则有庄豹的信任,有护法的职位,在魔教,自己还是应该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或者是,存在的意义。
整个谨园水洗一般的静谧、澄澈,连秋虫的鸣叫都不见,大地仿佛沉沉睡去。
有侍女悄然而至,捧着托盘四处收拾,眼睛不离梁桥。
梁桥恰好回身过去取一杯酒,冷不防和侍女目光对视。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常欣悦与贺无疾追了过来,但都没敢说话。
梁桥睁开眼,一个个看过,贺无疾是好孩子,常欣悦也是好孩子。
但是在魔教生存,仅仅做个好孩子是不够的。便是你们玩弄心计,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些东西,哪怕你想争取的仅仅是公平,你们的心机手段,与这些积年生存在魔窟鬼蜮里的老妖怪相比,还是稚嫩得不值一提。
他伸出一只手,勾了勾,招呼贺无疾上前。
小伙子已经长高了不少,面孔也成熟了些,比起在成都珠市街石牌坊下跪哭求的样子,判若两人了。
梁桥着实认真回忆了一下当时场景,接着,劈手就是一个耳光!
贺无疾毫无防备,挨了这一击,虽然不重,脸颊却也是火辣辣的疼。
与真实的疼痛相比,他心中的震惊更盛。
他愣住了。
“我错在哪里?”
常欣悦急着凑上前,拉住他的手往后退,手下用力,提醒他别犟嘴。
梁桥的脸色阴沉无比。
“下次提问,带着答案来!”
他吼出一声,转脸看向常欣悦。
常欣悦双膝一软,当即跪倒磕头,嘴里就是一通讨饶的说辞。一说贺无疾一时激愤,二说姜晚月处事不公、包庇阴谋。但说来说去,话头又转到梁桥身上,说他不可太过惧怕这些所谓“贵人”,失了自己的身份。
然而,梁桥不为所动。
“不用你在这里同我卖弄口舌,你要跪,回了成都,去贺长老的墓地跪他,我受不起你的跪。”
常欣悦突然愣住,怎么提到贺长老?这意思是……是我带坏了贺无疾?
他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他金贵,我也不是路边捡来的。”
而贺无疾听不顺耳,梗着脖子犟嘴,说一切都是自己的主意。
“他是他,我是我,我做的事情,我自己愿意!”
“你也知道啊?”
梁桥大怒,你知道你做的事说的话干系个人性命前程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既然你知道,那你就放肆大胆去做好了,你看谁有嫌疑,你跟人干一架,那多痛快呀?
你跟我在这里犟嘴干什么呢?
“蠢材!你以为你仗着年少无知,什么话都敢说,不管不顾往前冲,自然会有人替你收拾场面么?你有没有想过,今天晚上在场的那些人,随便哪一位,捏死你们两兄弟,比捏死蚂蚁还容易?欣悦说的那些话,有证据,有证人,一切可查。你呢?你口口声声跟着衙门办案,开始还说两句像样的,最终却只着落在一些无凭无据的猜测上。等于你说的话都白说了,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呢。”
贺无疾心里一股气“腾”地窜起来,脑子混乱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