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姬冲和同意囚禁他的得力下属,同意接手处理逍遥山相关的问题,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
“在这些高人前辈神仙魔鬼眼中,我和白烈只不过是随便可以被处置的一个物件,比大殿的门柱多长了一张嘴而已。”
“放屁!”疤郎笑起来,回手摸摸身后倚着的黑沉大柱,粗糙有力的大手动作却轻柔,似爱抚一叠银票。
“这劳什子虽然黑不溜秋不惹眼,你可别看不起人家,这可是一颗百年黑柿木,从前也是硕果累累的,连皇家都爱它萬事如意。与之相比,你算什么?那白烈又算什么?一对土狗菜蛇,上不得席面。”
彩九苦笑。
“说得也对。”
姜晚月一语不发,起身就走,不过总算有些良心,交代了仆从给几位贵人各自安置住处。
沈白柳已然无碍,但姬冲和替她受难,她多少得照顾些,俩人住在了一个单独的院落。
零余子自然和外甥女还有话说,两个人回到姜晚月的住处,在茶室里关上门,谈了很久。
梁桥挂念小徒弟,跑去临风轩把常欣悦背了下来,将他安置就在花厅里。隔壁就停放着余小堂主的尸首。
之后,梁桥就一直站在游廊下。
天边浓云散了些,有青色的天光蔓延开来,逐渐沾染粉霞。
天快亮了。
谨园开始有些不规则的响动,有晨起的鸟雀,也有下人们洒扫和低声交谈。
清晨的风带着冷意,格外清爽,吸一口,提神醒脑。
梁桥努力揉揉脸,他知道自己还不能休息。
突然,一个高大的男仆出现在他身后。
“护法,外面有很多的教众。”
梁桥吓了一跳,却迅速回神。是了,昨晚全扬州的魔教长老、堂主都来谨园参加中秋宴会,如今天已经快亮了,一夜未归,他们的下属再也等不得,要问个究竟。
怎么回?
梁桥看着男仆麻木空洞的眼神,心生一叹,好!多么现成的夯货!
“现在,你家主人正有要事在忙,无暇理会这些小事。教众接不到他们的上司,先回去就是了,急个什么?他们在晚月小姐的私宅里多留几时又如何?还能出什么事?”
男仆依言去回复,有些教众比较单纯的,就各自该去哪里去哪里、该做什么照旧做什么;有些比较老成的,虽然表面带笑称是,体体面面离开,回去就关门歇业,卷着细软带着老婆跑路去也。
没有见到贺无疾,也没看到白烈,梁桥虽然明白贺无疾是被姜晚月当成了要挟自己的把柄,但终究还是担心,于是留在了谨园。
接下来的三天,还算相安无事,谨园所有出入口内外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三天过后,扬州这边还是一片静默,总坛却派人来了。
扬州堂口全面停摆。
最不巧的是,姬冲和恢复了精神,刚准备出来谈一下后续流程,就被总坛的人给围上了。
“法师,您在此处,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使者是庄豹派来的,姬冲和还想推脱一下,让他去找零余子。
没想到,零余子来了个一推二六五,早早回了无锡堂口。
姜晚月又闹起头风来,整日赖在床上不能见客。虽然不能见外人,但她明显没和梁桥见外,把他拘在床头讲四书五经。
梁桥心说我自己都快忘干净了,你又不是诚心听,何必多此一举?
我看你是诚心让外人以为我被你收编了还差不多。
当天晚上,使者留在扬州,扬州事情一日不平息,他一天不能离开,便托人找了梁桥。
托的这一位便是疤郎。
几人在白沙泉相聚,来的这一位不是熟人,姓刁,名为刁自芳,是金石司新晋的文书。
鉴于庄豹的公务越来越烦杂,他的字写得越来越乱,外面模仿的越来越多,由长老会指派了一位魔教世家出身的小哥给他。
刁小哥年方二十,胖乎乎白净净的,三杯酒下毒,满脸红霞。
“扬州堂口的收益本来就是独立计算的,除了正常经营所需,其余皆要交给总坛,专门用于负责供养教主及长老会。”
如今的教主虽然是独身一人,没家眷,没啥烧钱的爱好,比较节俭,然而毕竟架子摆在那里。堂堂魔教,天下邪派魁首,新衣服还是要做两件吧?
就算教主不在乎,长老会那些老家伙怎能受得了这般委屈?
梁桥听着有点发傻,原来魔教的俸禄是一年发一次啊!
怪不得自从加入魔教,除了庄豹给的零花钱,就没看见一块碎银子!
要是我不中用,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这在魔教也是很大概率发生的事情,那我这一年岂不是白干了?
使者顶着酡红的脸蛋笑开了花。
“有庄首座撑腰,护法还在乎这点小钱?”
“我区区一护法,有什么俸禄也不过是辛苦钱。若我都可以不在乎,长老会那些神仙又何必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