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烈重新回来了。
面对着五尺长的一条白蛇,姜晚月内心百感交集,亲自捉了活鸡活兔给它吃。那蛇一下咬住兔子的脖颈,整个身躯盘上去,用全部肌肉的力量将其紧紧绞住。
骨骼碎裂,兔子尖锐的叫声渐渐低下去,脚还在踢腾。
白蛇的的嘴撑得巨大,两边的鳞皮被扩展到极限,将兔子一点点吞入腹中。
能够看到兔子的形状,顺着蛇细长的脖颈一点点往下,落入腹中,似乎仍在挣扎。
地上积了一小滩血,兔毛一簇簇黏在上面。
火红的母鸡歪在一旁,已经被吓死了。
白蛇悠然吐着信子,游走过去,再次吞吃入腹。
“原来白烈不是吃素的啊。”彩九挑起一边眉毛,抱胸倚在门口,怪声怪调一笑:“不仅不吃素,口味还这么丰富。”
“你打算把它怎么办?”
姜晚月充耳不闻,只是看着白蛇,神色复杂。
“先去看看顾公子。”
其是顾钦明来的这几天已经打听了好几次白烈的下落,姜晚月只告诉他庄家给白烈派了其它差事,要离开一段时间。再问具体细节,被打岔敷衍过去。而谨园的下人自然是不敢多说的。
越是没人说得清楚,顾钦明就越是要问。本来这还不是个大事,自从听说姜晚月有可能与魔教有关,她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会被他联想到非常可怕的地方去。
本来已经够蹊跷了,现在又出现一条白蛇,简直是现成的证据。
“就说是天然野物好了,反正咱们园子草木茂盛,有个蛇啊虫的再正常不过了。”
彩九说罢,看看天边凄冷的月色,笑道:“他若不相信,就说是他们杭州雷峰塔底下的白娘娘跑出来了。”
姜晚月只是很想叹气,又觉得无力,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便是刀山火海,也就随便招呼,她既不想反抗也不想挣扎。
“梁桥说得没错,早晚有一天,会有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妖女,而我无话可反驳,甚至还要夸他一句慧眼如炬。因为我就是如此。他们会厌弃我,总有一天,也会需要我。”
青梅竹马也好,意气相投也罢,总有一天大家都会变的。会成圆融世故的大人,会变得再也无法坦承自己的真心。因为付出真心的下场,往往惨痛的让人不敢想象。
“这话也……不是这么说。”
彩九拉住姜晚月,摸摸她冰凉的小手,看四下无人,索性揣到自己袖中暖着。
你看啊,这个事情如果你敷衍不过去选择了承认,那么其他的事情,你不用说,人们自然会一股脑都推到你头上,到时候你再想解释可就难了。
梁桥虽然没有半点魔教人的样子,可是他面对昔日同窗—江都县县令董幼兴的时候,也是很为难的,也要做一下样子。便是董幼兴知道他是怎么回事,表面功夫总要做一下。
你和他还有不同,他没有太多牵扯,和过去的朋友们也没什么利益勾连。你自小打交道的这些公子小姐,无一不是官面正道上的,于公于私,这些交情都是有用的。
你是妖女,和你告诉他们你是妖女,这完全是两码事。若是后者,等于是你主动斩断了和他们的交情,那么你在扬州这八年所有的人情交际全部被抹杀掉了。
然而你还是要继续留在扬州的,你不能拔腿就走,去到迷踪山,从此不踏足红尘。
届时,你在扬州就很难受了。
如果他们够聪明,便是发现了,也不会说什么的。便是说了,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谁又能把你怎么样?
“所以啊,你还是打起精神来,既然选择了隐瞒,就干脆隐瞒到底,反正顾钦明在这里不会久留。现在泄气,从前那些功夫就白做了。”
这话很有道理,然而姜晚月胸中这口气就是提不起来。
敲开顾钦明的门,这位公子哥满头的大汗,是刚刚惊醒,不知道梦见了什么,被吓得手还在发抖。
书童呆立在旁边,捧着一盆水,不知道是要给他洗脸,还是要泼他一脸。
“听说公子病了,我家主人特地来看望。”彩九摆出正儿八经一张脸:“公子可好些了吗?”
顾钦明眼神飘忽,很努力才得以重新聚焦,看向姜晚月。
姜晚月像是小时念书被夫子点名,而头脑一片空白的状态,呆呆站在门口,连抬脚都忘记了。
“是我不中用,大天白日居然做恶梦,梦到一条大蛇进了你的房间。”
“哎呀,那可太好了!”彩九一声笑,所有人都看他。他忙扇自己的脸,改口道:“我的意思是,公子没事就太好了,做恶梦不怕的,今天晚上我多安排十个八个人给你守夜,蜡烛全部点上,保管你安安稳稳睡到天亮。”
顾钦明伸了伸手,叫姜晚月上前来,问她到底有没有遇上什么难事。
“你可不许瞒着我。”
姜晚月觉得自己的脸皮一阵麻痒,好像和真正的人间隔着万重山水,半点不真切。不知是这个世界虚假,还是自己虚伪。
“白蛇入梦,寓意一切顺遂,心想事成,哥哥定会得一个好官职,我也就高兴了。”
她张了张嘴,流水样的托词就这样说了出来。
顾钦明脸上有了些光彩,这事就这么遮过去了,谎言又多了一个。
姜晚月在心里伸出一只小手,给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顾钦明突然伸出手,擦了擦她的腮边。
“是我病,你哭什么?”
彩九不自在地别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