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看见骑马小人的图形,梁桥心中一动,上手去摸,摸到一些红色的颜料,还很新鲜,就好像是刚画上去的。
忙拽来钱长老让他看,他一看这颜料的色泽就断定是朱砂,闻起来有淡淡的清香,便更可以肯定,这是调配好的颜料,专门用来绘画或者做标记的。
“我听说这种图案如果画在黄纸上,被称作是甲马,可以用作修炼神行术。”梁桥试探着问道。
钱长老点点头,有些好笑地指着铜箱子道:“这也是黄色的,勉强也能充数。”
不过,朱砂颜料不溶于水,很有可能是早就画在箱子底部了。
他们翻动其余的箱子,却并没有发现更多。
甲马是比较简易的一种符文,魔教很多人都会画,使用时除了念诵特定咒语之外,还要注意成对搭配,单独一个是不成的。
“如果只有孤零零的一张黄纸上画着骑马小人,那不是甲马,是烧给死之人的纸马。死的这位得是个男人,还得是新死不久才行,算作是骑马上路。”
梁桥想起钱长老刚刚说过,总坛曾经有些人用鬼魂修炼,是不是他们做的?
“这是走无常会用的法子。”
“我听说过这个。”
“你知道走无常勾魂,你知不知道走无常本身也是活人的魂魄?他们就给自己画这种东西。画一匹驮马,马上的小人儿就是他自己,手里的长枪其实是不是枪,而是引魂棒。有开天眼的人,夜行经过城隍庙就能见到红马无声狂奔,上面坐着一个人,那人手里还串着一串人。不知情的人,好奇跟过去,是会被痛扁一顿的。”
说了这么许多,钱长老有些气喘,井底下虽然不是很阴寒,却十分潮湿,他全身不舒服,便拉着梁桥爬回去。
回到地面上,已经是黄昏时分,钱长老急匆匆告辞,下山回家。
长老会的办公地点是神魔殿西南方向的一处低矮殿阁,也有一半在地面以下,不过要比这井底宽大至少十倍。
梁桥没有单独的书房,只在大厅角落摆了张方桌,头顶一扇雕花窗,背靠石头垒成的墙体,左右各有一架半丈高三尺宽的屏风。屏风是竹篾编织而成的,有一些镂空花纹,不过颜色已经很黯淡了。
远远看去,梁桥的这个专属办公地点很像茅厕的坑位,他上任第一天就曾看到负责洒扫的下人蹲在他的板凳上模仿拉屎的动作。
他倒是不在乎这些,也没心思整理装饰,随便领了几本空白册子、两支笔、一块瓦头砚台、一条油烟墨。如今这些东西统统堆在方桌左手边,仍然没动过。
他坐下来,用不知道是谁恶作剧丢在桌上的一沓草纸擦了擦面前的这块桌面,将袖中书册翻开,重新誊抄在井底下的记录。
除了一些铜箱子,能看到名目的一些书籍卷轴也被他记录了下来,虽然这些纸制品完全不可能看到内容了,但保不齐这些不是孤品,也许在藏书楼还有其它藏本。
整理完毕,记录了两页纸,他发现这些东西比较零余子此前的那次亲眼所见要少了很多,所有的器皿、摆件、雕像都不见了。
难道是监守自盗?
他又想起钱长老的话,心里七上八下,总不踏实,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
总坛到处黑沉沉的,几乎看不到人,走在空荡的长走道上,两边都是雄伟的殿阁,很有一种压迫感。他又想到可能今天是个很糟糕的日子,人们忌讳鬼魅夜行,于是早早躲起来了。
魔教的人不都是魑魅魍魉吗?与鬼同类,怎还会怕?
想想有点可笑,做贼心虚这句话原来是真的。
路过神魔殿的时候,他看到门口居然没有侍卫,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凑过去,就见有个老迈的妇人在门内小凳子上坐着,正支着小炉子,在烧茶。
一问才知,原来教主今日下山去了。
教主不在,大家自然松快很多。
梁桥马不停蹄转身就跑,一气跑去邀月阁,隔着女墙大喊彩九。
“我下去不方便,你上来。”
邀月阁二层开着小窗,有热气蒸腾出来,彩九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
他在洗澡!
梁桥一下捂住眼睛,不想再次欣赏他胸口那惊心刺目的伤口。但彩九大喇喇从浴桶里出来,到旁边小架子上找了只罐子,捧着又跳进浴桶里。
他胸前的伤口已经愈合了,比较先前被零余子夺取内丹时候的样子,已经好了很多,但仍然留着黯淡的痕迹。
“是不是教主给了你养伤的法子?听说你和教主走得很近啊。”
“论起来总是亲戚。”彩九打开罐子,捏了几颗葡萄干出来,全部丢进嘴里,又把罐子递给梁桥。
“在这里,我算半个教主的儿子,好吃的好喝的管够,什么事都不需要做,想想也挺舒服。”
彩九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桶里,吃着零嘴,很有闲心和梁桥聊聊天。
“听说你这几天在拆房子?拆了房子腾出那么大一块地方,打算做什么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