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第一件差事,不论想什么办法也是要办好的。梁桥带着所有民夫将塌落的砖石碎块清理出来,里边的神像很多是砖雕的,也有少量青铜鎏金的,大多数都破损了,被丢弃在残渣堆里。
光是把所有东西都清理完毕就花了十天时间。
期间梁桥利用职务之便在总坛到处乱窜,零余子给他的几个有可能是万窟迷洞入口的地点,他都看过了。有些地方守卫森严,不等他靠近,就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隔绝在外。有些地方人来人往,小小一间屋子,打开门进去,空空荡荡,啥也没有。
最可气的,还有个地方就在博古楼附近。更让人恼火的,这些地方是零余子算出来的,并不是真的有人证物证。
这里已经让我拆了个干干净净,若入口当真是在这里,怕不是要我变成蚯蚓钻进泥里?
若是硬要相信零余子,那么,在一片废墟之上,看起来最接近秘密洞窟入口的,便是那四方周正的石栏水井了。
有很多碎石块掉进井口,藻井塌下来,砸在井栏上,碎成满地积木。
随着清理工作的进行,外围的残渣清理干净,有工人结绳梯爬到井中打捞漂浮在水面上的碎块,很快打捞干净。更有人用铅坠测了测水井的深度,水面之下约有一丈,也不知道底部是被碎块塞满了,还是这口井本来就很浅。
钱长老说,先有四方石栏井,其后才建造的砖塔。井口之内阴气逼人,传说每到不吉利的日子,便有游魂从井口如黑潮般涌出。每到这种时候,各个殿阁门窗紧闭,除了炼鬼入阴的那些人,其余的能不在总坛逗留就赶紧离开,实在走不掉的,也留在屋檐下。
砖塔倒塌之后,四方井完全暴露在外,最近这些天工人来来去去,吃住都在这一带,也不见哪个人中了阴气,也没有人目击鬼魅。
“会不会是年代太久远了,当年的鬼魅已经投胎去,不在这里了?”
“当然希望如此。如今总坛已经没有捉鬼炼药的人了,留着这些阿飘作甚?”
“所谓宝物,除了阴司鬼魅,还有没有其它的?”
钱长老匆匆回去水玉司,找一找当年的卷宗。
博古楼倒塌之事很快传遍了总坛,庄豹和零余子亲临废墟现场,一个是来看笑话的,另一个是来浑水摸鱼的。
梁桥大怒,指着零余子的鼻子,你贪心也该有点尺度,这种地方你也不放过啊,遍地碎砖头瓦块陈年老灰,想要就拿走,随便拿,一点也不要给我剩下才好。
零余子才不生气,这可是你说的,你不要后悔哦。
庄豹忽然拦了拦,告诉梁桥真相,前水玉司首座在任时,帮他用法术修葺博古楼的就是零余子。
“大人,在下刚刚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不应该质疑大人的深谋远虑……”
零余子没什么好脸色,如今塌成这样是没得修了,不过当年他帮忙稳固砖塔的时候,曾经偷偷从石栏水井溜下去过。
这口井当年并没有水,井下有个比较大的空间,里头摆满了藏书、卷宗和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箱子、坛子、罐子、雕像……
零余子当年来的时候,还看见高大的书阁夹角处摆了一张长条桌案,桌子后面席地而坐一个死人。
“当时我见他,他已经死了只怕有一百年,如今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梁桥忽然来了兴趣。
是死人,不是鬼吗?
零余子解释说,那个人全身无伤痕,或许是自然死亡,死得很突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在人世了,继续留在原地做他本来的工作,时间长了,连尸体带鬼魂与环境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开了。
他的尸体没有腐坏的痕迹,甚至关节柔软,内脏新鲜,血液都还没有凝固……
“你等一下。”梁桥狐疑地看着零余子:“内脏新鲜?难道你把那具尸首给剖了?”
于是说,博古楼珍藏的宝物,就是指这位死尸兄?
庄豹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我补充一下,那一位一百年前在此地的前辈,他在魔教的职位就是护法。”
梁桥一下噎住,好像吞了一只苍蝇。
这天晚上,乌云蔽月,钱长老携卷宗而来,同梁桥在四方井边汇合。
零余子念诵咒语施法,将井里的水全部挪移到三十里外的玉霄河去。
虽然没有明显积水了,井口底下仍然十分湿滑,众人腰栓绳子,脚踩井壁,小心翼翼爬下去,一丈多深的地方有石条砌成网格,人要从格子边缘的空洞钻进去。再往下,空间霍然开朗。
零余子突然招手,有火光从天而降,擦过众人身边,呼啸着冲进井底,围着巨大的空间兜了三圈,很快在中心聚拢,变成一捧幽蓝的火焰,漂浮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