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照得所有景物惨白发着冷光,却清晰得多了。这是个近乎于圆形的空间,有八面墙壁,每一面墙上都是顶天立地的架子,是由石头凿出来的,至今完好无损。架子附近有好几把各样高低形制的梯子,已朽烂不堪了。残渣碎片铺了满地,远看去有些书籍纸张卷宗的影子,只要上手一碰,立刻化成泥。
有铜箱子摆在角落,说是箱子,不如说是大盒子更恰当些,长约一尺半,宽高各一尺,左边摆了四只,右边堆了十几只,中间距离很宽,散落着碎木头,在一百年前应该是桌子或者条案。
箱子却还是完好的,虽遍身铜绿,锈层却不是很厚。
钱长老从腰后摸出一把凿子,成功将一口箱子的铆钉撬下来一颗,辨认出这是多种金属合金打造的,最耐水锈腐蚀,至今仍然有这样的工艺。
“如果老夫没有猜错,这是机密匣,是用来递送重要文书或者物品的。这位护法从前打理教中机密要事,每天都有许多这样的盒子送来,经他处理之后,再传递出去。这里在一百年前,应该不像现在这样荒凉,说不定外面每天排满长龙。”
结合来看,这砖塔之下、四方井中,是一百年前魔教上一代护法的办公场地。他不仅处理机密要事,也研究书籍,也研究各类奇异怪谈,积累了无数卷宗和档案。他死后,这些东西没有人接手处理,索性原样封存。
钱长老和零余子同时看向梁桥。
梁桥道:“也蛮好的,虽然出入不便,却十分清静。”
“魔教百年才出一位护法,到你这里是第二任,自然是没法传承了。虽然无缘得见,却总归是同心同德。梁老弟有孺慕之情,我老钱也愿意成人之美,这块地方从今天起就归你了。你修好它,是要在这里居住还是办公还是种田养花都随你。”
零余子抱胸冷笑。
“长老会很大方嘛。”
“你喜欢,也加入。”钱长老笑笑,从怀中抽出卷宗,那是建造砖塔之时的记录。
零余子自述,他偷入井口,将前代护法的尸首从井口中带了上来,就地解剖研究,并未发现明确死因,于是丢弃在原地,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钱长老找到的卷宗记录表明,水玉司几次翻修砖塔,也曾派人下到井底勘察。井底确实有很多杂物留存,却并没有发现尸首。
“有没有可能,零余子大人当时在此处发现的那具新鲜尸首应该不是前代护法本尊,而是一个不知是何原因死在这里的人?”
如果是意外闯入的死者,那么,死掉的是又哪位呢?
零余子不肯相信自己误判,看服饰看他死亡的状态,他分明就是前代护法本人啊。
前代护法隶属于神魔殿教主麾下,他的死亡记录存放在神魔殿的档案房里,等闲是拿不到的。
“也许是你看错了,没准是哪个好奇心旺盛的教众偷偷过来探险。”
钱长老说,井底常年空气不流通,很容易有阴晦之气累积,活人贸贸然下来,很容易窒息死亡,所以尸首没伤痕,也是可以解释的。
“如果真的是前代护法,他已死了将近一百年了,你看见他,怎可能是鲜活如生的?迷踪山总坛风水虽好,总不可能好过青城峨眉昆仑武当吧?北邙山葬满了一片,都是龙脉佳穴,从未听得谁人羽化飞升,骨头渣子却见得多了。”
不见得吧?
梁桥想到了岳母道观后院的那口井,那也是一口井,井里也有一具尸首,被放干了血,周身大穴钉了钉子,却仍然柔软鲜活,这可是亲眼所见。
当然了,若用总坛风水好来解释,能使尸体不腐不僵,自然是不成立的。那么到底是什么古怪?
零余子捏了个法诀原地消失,不知道是去神魔殿查档案了还是去挖前代护法的坟墓了。
只剩下钱长老和梁桥,两个人一人打着火把一人拿纸笔,一样一样把所见之物记录下来,也对八面墙壁一一查探,并未发现机关暗格,
所有东西都记录完毕,只剩下十几口箱子。
铜箱子内里有机关,外面有轮状锁盘,不知方位密码,根本不可能完好无损打开。
两人挑了几只箱子掂量,找了一个最重的,由钱长老大力破拆。好在,箱壁的金属虽然耐腐蚀,质地却十分柔软,似乎有分量不轻的金银掺入,凿子一敲一个坑。
很快,箱子顶盖被打破,掀开来,内里空间十分窄小,一箱子浑水,倒出来是暗红色的,有些许草药香气。箱子底部留有少量残渣,看形状,是药丸之类的。
想来,这箱子里原本存放的东西应该是丹药,但地下水渗进去,将丹药融化了。
钱长老找了只陶罐,小心将丹药残渣收集起来。
他做得很小心,估计要忙一会儿。
梁桥转头去看其它的箱子,忽然余光扫到一些红色的纹路,定睛去看,是在这只被打开的铜箱底部。
那是一个骑马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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