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没事,我可能做了个梦。”
贺无疾胡乱应付一句,急忙把梁桥扶起来,探探他的脉搏,发现极度紊乱,努力喊喊他,只看见他的眼珠在眼皮底下狂乱滚动。
“他被魇住了吗?”
沈白柳静静地看着他。
“被魇住了,要怎么办?”
贺无疾把梁桥放平在地上,双手按住他的胸口,轻轻往下捋,一下又一下,嘴里念着:“平安无事、平安无事……”
这声音虽轻,却传遍了大殿,回声余音不绝。
慢慢的,周遭的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梁桥睁开了眼睛,看见贺无疾的脸,一下泪如泉涌,猛地将他抱住。
“你的心魔太重了,古神帮不了你。”沈白柳轻声说。
梁桥一愣,忽然拉着贺无疾的手起身,仔仔细细检查他,发现根本什么事都没有。
他立即看向祭台,那些大耳朵的小妖怪重新回到了原位,肢体纠缠在一起,重新变成一坨灰白色的石头雕像,只不过很多只小手中握着钨龙胆。还有一些来得迟的,围着雕像盘旋,似乎在给自己找个好位置。
大殿的另一边,彩九累瘫在地,舌头吐出老长。
“彩九是怎么回事?”
“他的内心里并不认同古神,不过古神很喜欢他,也许是他曾经带着法王的内丹。我猜错了,他的内丹应该还在。他要去找回来,这是他的使命。”
沈白柳眼睛茫然地睁着。
“你们去祭台后面看看。”
贺无疾握住短刀在手,将梁桥护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绕过祭坛,看见了萧劲。
他还是那个样子,笑眯眯地,有一个小怪物在他身边坐着,睁着血红的大眼睛,两只怪爪托着尖尖的下巴。
两个人用互相都听不懂的语言交流着,那小怪物叽叽喳喳,很是开心的样子。
“这是……交朋友了?”贺无疾试探着问。
“不,这是他认识的人。”
梁桥转头看向祭台上堆叠的怪物石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们是你的族人?”
萧劲轻轻抚摸小怪物的大耳朵,小怪物好似很痒痒,耳朵甩甩,呼地飞向半空,和一群怪物汇合,只是它并没有变成石像,而是趴在最高处,探出脑袋来,仍旧望着萧劲。
“是我堂妹。”萧劲仍旧笑着,忽然回身,悄悄擦了擦腮边。
他站起身,转过祭台,来到沈白柳身边。
“我的族人原来是在这里,多谢你的照料。”
沈白柳向声音来源转头,贺无疾去牵她的手,带着她转身。
“你决定了吗?”沈白柳问。
萧劲看了看梁桥。
“我决定留下,和我的族人在一起。”
“可是,你这样,你就永远也不能离开迷踪山了。也有可能,你也会变成这种……这种……”贺无疾不太认同:“要不然,再给你用我的身体,我带你出山,随便你喜欢去哪里。”
“我没有想去的地方,你还不明白吗?”萧劲温温地笑,忽然伸手,拍了拍梁桥的肩膀:“你的梁哥哥他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事情没做,两肩重任,满心牵挂。而我,我已经一无所求。”
“虽然我被魔教囚禁了八十年,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族人一个个死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们甚至互相吞噬。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变成了罔象。但是回头想想,我始终和他们在一起的。不管是怎样艰难,怎样痛苦,我们不曾分离。”
萧劲回头看向祭台,那些小怪物似乎也在看着他。
“我们曾经是魔教的俘虏,是仇敌,而今他们变成了这座大山的护法之神,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两百年的人生,悲欢爱恨,伤心离别,我自认为逃脱了生死,却终于还是无法摆脱阴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看向梁桥。
梁桥点头。
“我明白,我也明白你没有其他办法。”
“呵。”萧劲吐出一口郁积许久的怨愤,如同卸掉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包袱:“这样活着,何其无味啊。”
“可是、可是……”贺无疾哽咽了。
梁桥伸出一只手,拉住他,轻轻握了握。
“他人的因果,我们无法干预。”
“你们走吧。”萧劲看向沈白柳:“你也离开吧,如果你相信我。”
他看向贺无疾。
“你拥有最无私最纯真的灵魂,你和你的梁哥哥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不要学他,太累了。”
贺无疾懵懂点头,有些担心地看向梁桥。
“没有什么箴言要告诉我?”梁桥问道。
“没有。”萧劲真诚一笑:“有朝一日你入主神魔殿,记得来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