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成风边压泥土边笑吟吟地回答:“你以前不就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还老埋怨我不懂浪漫。”
“哦,有嘛!”顾梦舒说得轻描淡写,说完,她继续窝在懒人沙发里,抱住膝盖,目光空洞。
许成风在那边忙忙碌碌。有些花草是要移盆的;有些花草快递过来都蔫吧了,得去扒拉扒拉……
她看见了,却不聚焦,许成风和那些花草就成了无数如打马赛克的影像。
後来心情也缓过来,想想也是,小孩子有什麽好的?又吵又烦人!
可所有人都在催促她要个小孩。
出结果没两个月就过年了,回的南城顾梦舒爸妈那边,和一衆亲戚搞了个包厢吃团圆饭。
顾梦舒不懂,一年到头都见不上几面的亲戚,明明有那麽多话题可以聊,为什麽最後目光都要集中到自己生不生小孩身上?
一开始还拐着弯问,有人起头,後面人装都不装,直接开问。
“梦舒呀,你跟成风都老大不小了,是该有个小孩了吧!”
问的时候,顾梦舒正要去夹转到眼前的龙井虾仁。才停了片刻,虾仁就被自动的转盘晃晃悠悠转到了别人的面前。
她把筷子拍到桌上,情绪将要爆发的时候,坐在她左边的许成风及时地拉住她的手,直截了当地给那些亲戚回答:“我们不准备要小孩。”
“啊,为什麽?”提问的亲戚被呛了下。
“不为什麽,因为我不能生!”许成风说的时候坦然自若,将她的手拉得更紧了些。
惊诧之馀,更多的是感动。
温暖从掌心传递过来,龙井虾仁绕了一个圈,转到他们的面前,许成风抓住时机舀了一大勺放顾梦舒碗里:“你喜欢的。”
顾梦舒开始吃中药,特意买了砂锅去熬。那些天,整个家被泡在苦涩里,她灌那些黑布隆冬的液体,常喝得要去卫生间干呕。
许成风心疼,说别喝了。
顾梦舒吐得眼泪婆娑,仍倔强地摇头:“万一有奇迹呢?”
阳台的那些花草没养活多久就死了。
其实顾梦舒是有精心去照顾的,但不得法。
确认死亡的时候,顾梦舒想的那些花草该是干死的,可去扔的时候,拿起盆来,底部还在滴滴答答地漏水。
真正的死因,许是溺毙。
谁知道呢?
顾梦舒收回自己目光,再次端起杯子,一开始仍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後来就加快了速度。咖啡里的冰块随着惯性“哗啦啦”地往一边倾倒,在杯壁上快速碰撞後贴到顾梦舒的嘴唇。
顾梦舒喝得很豪迈,更像在喝酒。
一口气喝完後,嘴里的苦就像忽起的山雾。其实也还好,跟当年那些能苦进肺腑的中药比,可谓顺口多了。
她不想多留,站起身:“哦,那我是不是需要和你说一句‘恭喜’?”
要转身的时候,郑薇薇问:“顾梦舒,你就那麽相信我的话?还是说,你其实早就知道我和成风之间的关系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轻飘飘的语气,显示出主人对此的不信任,但马上她兀自又笑,“对,你应该不知道!不然,你也不会大度地让我给许成风生个孩子了。”
顾梦舒倒吸一口冷气,跌坐回座位。
“顾梦舒,难道你不记得了,是你,让我给许成风生一个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