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钟蝶生捧到眼前,近到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
浅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小小的白发身影,那么小,那么脆弱,像一只刚破茧的蝴蝶,翅膀还没干透,随时可能被风吹走。
钟蝶生的眼睛是闭着的,白发散落在身侧,脸上没有表情。
顾清欢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
他只是捧着,安静地捧着,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钟蝶生的眼皮动了一下,紫黑色的瞳孔缓缓睁开。
钟蝶生还活着,意识清醒,甚至还有力气用虫翅蹭了蹭顾清欢的掌心。
顾清欢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钟蝶生的身上,泪水打湿了白发,打湿了虫翅。
钟蝶生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躺在掌心里。
顾清欢哽咽着喊出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姜辞蹲下来,从储物袋里取出那瓶生命本源。
他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气息从瓶口涌出来,那气息不浓烈,只是淡淡的,像春天的风。
他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倾斜,一滴淡金色的液体从瓶口滑落。
那滴液体悬浮在空中,没有落在地上,像一颗凝固的露珠。
它在空中缓缓旋转,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光纹,像活的一样。
姜辞用手指轻轻一弹,那滴液体飘向顾清欢的唇边。
顾清欢抬起头,浅棕色的瞳孔里映着那滴淡金色的光芒。
钟蝶生的声音传来,“喝了吧,别浪费。”
语气还是那个冷静到近乎冷漠的钟蝶生。
顾清欢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身影,钟蝶生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顾清欢没有犹豫,张嘴含住了那滴液体。
淡金色的液体在舌尖化开,没有味道,只有一股温热的感觉。
那股温热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从喉咙涌入胸腔。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被撑裂。
淡金色的光芒从顾清欢体内透出来,照亮了他的血管和骨骼。
透过皮肤能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管网络,骨骼的轮廓也清晰可见,肋骨、脊椎、肩胛骨,每一块都在发光。
他整个人像一盏被点亮的灯笼,从内到外都在发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地下的这整个空间都照亮了。
姜辞退后一步,黑眸盯着顾清欢的变化。
钟蝶生躺在顾清欢的掌心里,虫翅收拢,安静地看着他,紫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团淡金色的光芒,没有任何担忧。
顾清欢的皮肤开始泛起血色,从胸口开始向外蔓延。
那股血色不是病态的潮红,而是健康的血色,血色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指尖,蔓延到每一寸皮肤。
他原本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此刻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那些被煞气侵蚀了十年的经脉,在生命本源的滋养下开始恢复。
顾清欢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曾经瘦得只剩皮包骨,手指像竹节,关节突出,掌心没有肉,只有一层薄薄的皮,如今却恢复成了正常人的状态。
他的左手握成了一个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有疼痛,没有僵涩,只有一种久违的力量感,从指尖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
他松开拳头,又握紧,再松开,再握紧。
他的手指不再发抖,掌心里有了温度,不再是冰凉的。
顾清欢抬起头,看着姜辞,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哆嗦着,想说话,但嗓子堵得厉害,声音出不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深吸一口气,再张开。
“谢谢。”只有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姜辞摇了摇头,“不用谢我,这东西是蝶生用命换来的。”
顾清欢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钟蝶生还躺在他右手的掌心里,白发散落,虫翅收拢,紫黑色的眼睛半闭着,像一只慵懒的猫在晒太阳。
他听到姜辞的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顾清欢把他捧到眼前,浅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他看了很久,久到钟蝶生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钟蝶生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看够了没有?”
顾清欢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钟蝶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