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下宫,蛇肠之路。
丘丘人用粗砺原木临时搭起的营地里,一座简陋的牢房被几根歪斜的木栅栏围出轮廓。
剑鱼番队押回来的龙蜥巫女,就被关在里面。
这女人有一张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脸——不是丑陋,恰恰相反,太过精致。
白皙到找不出一个毛孔的皮肤泛着冷光,像某种打磨过的玉石,没有温度,没有活气。
一头漆黑长披散在肩头,稠得像会流动的泥浆,仿佛随时要从她肩头淌下来。若不是那身代表神职人员的巫女服勉强给了她几分人样,说她是屏幕里爬出来的贞子都有人信。
此刻,她那双和爬行动物如出一辙的眼睛,正死死钉在木栅栏外的祝觉身上。
那眼瞳里是竖成一条线的冷血凶光,毫不掩饰的恨意几乎凝成了实质。眼神要是能杀人,祝觉浑身上下怕是早被捅出一万个透明窟窿。
可惜不能。
祝觉对她的目光视若无睹,熟门熟路地在木栅栏前站定,开始了今日的例行劝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街坊邻居闲聊,完全不像在跟一个异族谈生死存亡的大事。
“还是想不通啊?”他慢条斯理地开了口,目光越过栅栏,不轻不重地落在龙蜥巫女的脸上,“你好好想想。不过是付出些许蛋肉作为食物,就能换来龙蜥种群数量的提升,甚至还能把栖息地拓展到人类活动的地界。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龙蜥巫女将外形化作人类模样,可那口器结构终究不是为人言而生的。恨意在胸腔里翻涌,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几声含混的嘶嘶气音。看她有话说不出、整张脸憋得像便秘了一个月似的难受模样,祝觉体贴地从怀里掏出纸笔,顺着木栅栏的缝隙递了进去。
龙蜥巫女总算有了泄的窗口,一把抓过笔,指节捏得白,笔尖在纸上刮出急促刺耳的声响。手腕翻转间,墨迹像被恨意驱赶着在纸面上奔涌,字字带刀:
“就算能够增加种群数量,我也绝不可能答应你。要我族青壮年、乃至还未孵化的婴儿送给你们充当食物和商品——这种话你居然也说得出口?真是不要脸!!你们这些人类真真不可理喻,屠夫!”
祝觉的目光从纸面上一扫而过,随即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给脸不要脸。”他的声音骤然冷了几个度,“你以为只要咬死不说龙蜥蛋的孵化地,再禁止年轻龙蜥交配繁衍,我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他微微俯下身,隔着木栅栏直视龙蜥巫女骤然收缩的竖瞳,声调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就算它们不肯繁衍,我照样可以抓捕龙蜥提取基因种子,一针一针注射进雌性龙蜥体内催生出龙蜥蛋。这样孵化出来的龙蜥,没有你们的族群教导,一出生就只知道自己是牲畜,天生就该被人类奴役。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顿了顿,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栅栏后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
“人类支配这个世界,不是一年两年,也不是百年千年。龙蜥若只能作为牲畜被人类当做口粮养着,驯化一代,再驯化一代,此消彼长之下,两个族群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怎么,难不成你还指望天上再掉下一个尼伯龙根那样的人物来翻盘?”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却让牢房内外连空气都凝住了。
“巫女,”祝觉的嘴角微微牵起,笑意没有温度,“你也不想龙蜥以后世世代代,只能顶着牲畜的名头繁衍生息吧?”
龙蜥巫女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瞬间抽干了。她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冷气,那嘶哑的吸气声在狭小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都说龙是帝王之征。可那是别处的龙。
在提瓦特,作为原住民兼战败者的龙族,地位只能说无比微妙。某些地方,龙王地位尊崇,连带着其他龙族鸡犬升天;但另一些地方,龙蜥跟寻常野兽没什么两样——虽说没被圈养,却也是杀了吃肉,硬皮剥下来鞣制成皮具。不幸的是,眼下渊下宫,海只岛,乃至整个稻妻,龙蜥的地位就是后者。
因为这海上群岛,明面上根本没有龙王。连动物保护协会都不存在。祝觉要真那么干,不会遇到一丝一毫的阻力。
龙蜥巫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不背叛龙蜥,不与人类合作,等着龙蜥的就是一连串惨无人道的牲畜养殖与永无止境的奴役。而背叛龙蜥,交出孵化地的秘密,她就要背上龙奸的骂名,还会有无数同族的性命因她这个决定而断送。
无论怎么选,都是深渊。而这一切的根源,全在于它们龙蜥一族的弱小,弱到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
苍白无血色的手剧烈颤抖着,笔尖在纸上一下一下地点出墨痕,终于落了笔。字迹歪斜,力透纸背,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我会告诉你的。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祝觉眉头一挑,目光在纸上停顿片刻。“什么条件?说来听听,但我不保证答应。”
龙蜥巫女深吸一口气,笔下再无犹豫,字字如刀凿斧刻,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族之中未开智的,你可随意宰杀。但若已开智,便万万不可再视为牲畜。否则,我宁可亲手毁掉所有龙蜥蛋,再让龙蜥全族自绝于此,也不会给你驯化它们的半分机会。”
祝觉看着她写下这行字时指节的颤抖,知道这女人不是在说狠话,她真干得出来。
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养殖龙蜥就这点麻烦,这个种族的上下限差距实在太离谱了。养鸡,鸡祖上再怎么能追溯到恐龙,鸡也不可能突然返祖变回霸王龙。可龙蜥不一样,往顶了说是龙王尼伯龙根那个级别,昔日提瓦特的统治者;往低了说就是路边一条,借过的功夫就能一脚踹死。
他本来觉着养殖龙蜥跟养殖鳄鱼差不多,没成想撞上了龙蜥中的智慧个体。偏偏渊下宫这弹丸之地,野猪都没几头,除了养鱼,也就只能打打龙蜥的主意了。龙蜥巫女要是真拉着渊下宫的龙蜥跟他玉石俱焚,龙蜥固然灭族,可他也一根毛都捞不着。
权衡片刻,祝觉点了点头。
“行。我答应你,不动开智的龙蜥,只将未开智的视作食物。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即便是开智的龙蜥,也必须接受我们的监管,在规定区域内活动。否则,也别怪我翻脸不认龙。”
听祝觉松口,龙蜥巫女紧绷的肩头终于松动了一寸,惨白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不幸中的万幸,至少开智的族人不必沦为案板上的肉。
她提笔,在纸上最后写下几行字,字迹比先前平稳了许多,却依旧带着不容退让的郑重:
“既然如此,还请你以王座上的那位作保,立下誓言。相对应的,我也会向王座誓,带领龙蜥一族在你等规划之下繁衍生息。”
祝觉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纸面移开,越过木栅栏,与龙蜥巫女那双竖瞳正面对上。
牢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喜欢原神:从丘丘人萨满开始请大家收藏:dududu原神:从丘丘人萨满开始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