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灼夜很清楚地知道,容识为什么这样难过。
容识一直都不愿意让外人知道自己的过往,哪怕是对灼夜,他都没有说很多,现在却不得不把自己所有的事情都暴露给外人看。
这无异于把他已经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
一定会血流如注。
容识会觉得很难堪。
灼夜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太过无力,没有办法安慰到什么。
他低声说:“睡一会儿吧,我一直在。”
层层纱帘阻挡了日光,床榻内一片昏暗,容识紧紧地蜷缩起来,却还是不能抵御周身的寒冷。
仙盟对需要论罪的人进行搜魂,是很正常的流程,那些长老也没有难为他,反而很是尊重恭敬。
他仍旧感到难堪。
把最痛苦的事情彻底剖开,只会沦为被观赏的动物。
就像斗兽场里,两只动物分明都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再也站不起来了,坐在看台上的人,却不会觉得这种事有多么残忍,多值得同情。
他们只会觉得,这场决斗不够精彩,不够被拿出去当做炫耀的谈资。
也许这种心情,连灼夜都会很难理解。
但他就是觉得恶心。
容识兀自反胃时,忽觉身后有灼热的气息靠近。
熟悉的滚烫躯体贴了过来,驱散了全身的寒意。
容识突然想要流泪。
但他还是忍住了。
本以为不会很快睡着,然而神魂消耗太过,身边又太温暖,容识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他一直睡到第二日的午后。
容识从灼夜怀里起身下床,听见对方在身后问:“容识?”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低,“窝了太久,我想出去走走。”
话罢,他便步出殿门。
灼夜知道,容识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是:不要跟来。
可是他怎么能放心?
灼夜低下头想了想,化作一只小小的雀鸟,飞出了殿门。
迎着秋天的微风,容识漫无目的地在仙盟总部到处走。
这里和数十年前,他还是盟主义子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仙盟的前身是几千年前创立的执法盟,后来有一任盟主江拂将执法盟改制,称为仙盟。
自改制后,又过去六百年,太微历一万五千七百三十六年,仙盟终于被推翻。
容识走到仙盟之前的广场上,发现了细微的不同。
广场后立起了一个巨大的石碑,上面雕刻了新旧仙盟大战时几次重要的战役。
距离那段时光,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久到他们这些参与过大战的人,都成为了史书上记载的人物,成为了所有修真界史的记载上,注定不能忽略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