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连易正眼瞧着褚宁,冷眸微眯,他脸上并没有多少情绪,似乎并不意外褚宁会说出这些话。
梁晨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一看到褚连易冷着脸制止了他,心里满腹的委屈都没处撒,他抿了抿唇,一个大男人满腔的话都被抵在了喉头无法宣泄。
倒是一旁的王山淡然看着他们,他觉得褚宁说的很好,但自己也不是土生土长的阮都人,不好做出评判,他们倒是擅于攻击,可是之前因为夺回那几道防线做出了很多牺牲,现在他的人是没有精力去冲锋的。
所以他静静站在一旁,想要看看褚连易怎么说的。
但是等了半晌,褚连易都没有说话,他看了一会儿褚宁,褚宁半分面色都没改,就那样柔柔地看着她。
“褚宁这个方法,可行。”褚连易沉默许久后,才将手中的旗子重新插上那片荒脊,然后缓缓说,“你们看这里,应当是山谷的最高点,敌人先前已经知道这里易守难攻,回去之后一定会做出相应的应对之法,可是下三段地势不算险要,在最高点依然选择利用之前的守法,而在下三段却用凶猛勇进的打法,直接将他们击退。就算不能击退,也能起到恐吓的意味,因为军心尚在,他们一鼓作气,夺回防线让他们士气大增,这第一回合是没有问题的。”
褚连易指着那最高处,沉思一会儿,接着说:“本王带了五千兵来,这下三处便由本王来守,最高处由褚宁来守,其余的就劳烦梁大人和王大人了。”
他从前和蚩族打过交道,所以知道他们那些刁钻的打法,这件事由他来做最是容易。
可是褚宁却皱起了眉头,之前南江遭遇侵袭,褚连易受伤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于是他犹豫一番后,不安地开口问道:“可是皇叔的伤势……”
“本王无碍,早已经好了。”褚连易摇头,并不觉得自己这点伤势有什么问题。
褚宁本来还想挣扎一番,但是褚连易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只好转头看向梁晨珖:“梁大人和王大人怎么看?”
梁晨珖是一直相信褚连易的,所以当褚连易这样一说之后,他觉得十分有道理,于是也不再挣扎,点头附和道:“臣觉得可行,但是臣想同王爷并肩作战,这是臣一直的心愿。”
褚连易轻轻勾了勾唇角,笑道:“梁大人怕是不会喜欢本王的打法的。”
“王爷不要这样说,臣一直都仰慕王爷的作战方式,所以想一起共事,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了,王爷就给臣一次机会吧。”梁晨珖语气都软了好多,他央求着褚连易道,“若是能够一次就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那后面的防线也守住了,岂不是皆大欢喜?”
不过梁晨珖说的也有道理,褚连易叹了一口气后,偏头看了一眼王山:“王大人和五皇侄单独守两个防线可以吗?”
褚宁和王山点头道:“可以。”
只要褚连易在前线守得住,他们就能争取到更多时间布防,就一定能守得住。
但褚连易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正在专心看地图的褚宁,漫不经心地开口说:“褚垣在哪里,本王去看看他。”
褚宁一颗心都扑在了地图上,听到褚连易这样问的时候没能第一时间回答,还是梁晨珖用胳膊肘挤了挤他,他才反应过来:“二哥?他在营帐里休息,我带皇叔过去。”
“不必,你继续,本王去看看就来。”褚连易说完就转身离开了,褚宁没察觉什么异常,于是继续转身和梁晨珖他们讨论起来。
褚连易出了营帐之后,脸上逐渐冷了下来,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转头看了一眼篷布闭合的营帐,眸子里划过一丝冷意后,便敛下眸子转身直接让人他去了褚垣所在的营帐。
他进去的时候,褚垣正依靠在床边,手里翻着一本古老的书籍,看上去不像是南褚的书籍,上面的字迹是繁杂生涩的词句。
“皇叔?您怎么来了?”褚垣听到动静后抬起头来,褚连易的身影骤然出现在视线里,他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要藏起手里的书籍来,但还是晚了一步。
他的动作被褚连易全都看在眼里,不过褚连易并未责怪他,反而鲜有地勾唇笑了一下,他说:“你在看什么?”
褚垣哂笑一声,不好意思的将那本书拿了出来,然后递给褚连易,说道:“是我在战场上的时候捡到的一本东凉的书,我还在研究,看不太懂。”
“你伤势如何了?”褚连易打开来翻了几页,是东凉市面上的那种话本,无非是一些情爱的东西,褚连易看了两眼就还给了褚垣。
褚垣听他提起伤势,脸色突然红了一下,他抬眸看了一眼外头,发现没人后,才悄悄跟褚连易说道:“我伤并无大碍,皇叔不要告诉五弟我捡了这本书好吗?”
“喔?”褚连易挑眉,问道,“为何?”
“五弟自从来了阮都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分明从前和我一样最是讨厌战争了,可现在他却恨不能时时刻刻都冲进那布防图里,不止如此,还要我同他一起谋划。他的志向突然就变得很远大,变得让我有些陌生,我那日不过是想好好放松一下,就被他说教了,然后只好同他说了一些布防,但我真的不喜欢这些。”
褚垣说这些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好似很不乐意,所以才会借口伤势养在此处,并不想去争论那些与他无关的战火。
褚连易眼眸里闪过一瞬的冷漠,随即又恢复了正常,褚垣总是不经意间给他带来很大的惊喜,褚连易继续问道:“你觉得他变成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呢?”
褚连易冷漠的脸柔和了几分,看着比平常要好相处些,褚垣知道面前的人很懂自己,能够离开玥安那个鬼地方也亏褚连易的帮忙,所以褚垣对褚连易并不防备。
他叹了一口气道:“我现在才明白,五弟被埋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