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帧认为八股文章是桎梏,若只钻营此,不会?有所大成。
然科举定制,依旧告诉他八股文章不能废。
李帧今日布置的功课是让他看完两个刑律案子,写两篇判词。
两个案子,一个是杀子案,一个是逃税案。俞慎思将大盛律法典章与此有关的规定回顾一遍,逃税案倒是好解决,按照大盛律该怎判就怎么判,没有什么情?分可讲。但是杀子案里面?却牵扯很多。
这个时代,并?不是法大于?天的时代,更?不是能做到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时代。法之上有天子和家族宗法,在某些案子中,大盛律是要给它们让步的,这是大盛律不完善之处,却也是符合这个时代的产物。
法之外还?有情?,法理容情?。
这个杀子案便?牵扯到了宗法和情?。
俞慎思由此想?到了高明进杀妻杀子,若果这个案子闹出来,他们姐弟根本没有赢的可能。律法不是维护所有人的正义,而是维护两个势力相等主体一方的正义而已。在势力悬殊太大时,往往只有输赢没有对错。
俞慎思感叹一句,研墨铺纸,提笔写下判词。
杀子案,他依旧跳过了家族宗法和情?,依大盛律来判。
他将两份判词拿给李帧看,李帧看到杀子案时,只是暗暗吐了口气,眉间微微蹙了下,最?终没有说他判得?有误。
想?必他心?中也是如?此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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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封地,大雪封河。
商船在小雪时抵达京畿一带,河面?已经出现小面?积流凌,对于?常居南方的人,难得?见到这样的场面?。不少人裹着厚厚的棉衣站在甲板上看着此景观。
读书人中有和俞慎言一样是赴京赶考举子,见此诗兴大发。
在别人欣赏景色时,沈山月看着河面?感慨道:“今年我们算幸运,未有遇到冷气提前,船也未半途耽搁。若是再晚,就会?遇到大面?积凌排,行船不易,还?危险。”
旁边俞慎微侧头朝她?看了眼,这些天相处,她?对这个小女孩的印象是活泼讨喜,说话?举止大咧随意,丝毫没有闺中小姑娘的娇羞之态。
沈山月察觉到身侧目光,抬头望着俞慎微,甜甜地笑?了笑?。
俞慎微也笑着道:“你对此知道挺多。”
沈山月点头,言语自信,“平常我爹和叔叔们都会?教我,不仅运河行船,还?有海上行船,如?何根据水汽、鱼群、水色等,辨别天气、方向、礁石、离岸距离等,从而知晓如?何行船。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总舵手。不过我年纪小经验太少,以后常跟船,肯定能学?到更?多。”
俞慎微对这么点小女孩有这样的愿望颇感意外。
总舵手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都能够当的,胆大心?细见识多经验足一样不能少。有此志向,可见不是一般的小女儿家。
她不禁欣赏面前小女孩。
沈山月走近一步,道:“姐姐,让哥哥随我们行船可以吗?”拉着俞慎微的手,渴求地看着她?,“我爹说,哥哥不是池中之物,莫要困住他。”
俞慎微不是不想?让二弟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些天他也看出二弟的心?思。二弟在京中多年缺管教,性子还?没定,做事容易极端,她?是怕他的性子会?惹来杀身之祸。
她?笑?着帮小女孩紧了紧围领,“我们姐弟刚团聚两年,你忍心?我们分开?”
别的拒绝之词,沈山月都能驳回去,唯独这一条她?驳不了。
她?知道哥哥的身份经历,更?知道哥哥心?中兄姐和弟弟第?一,她?不能自私让哥哥为难。
她?垂下头,沉默一阵,又抬头问?:“再等几年可以吗?”
俞慎微没答她?,笑?着道:“你年纪还?小,待你长大了会?遇见许多人,知道很多事,也许到时候你就瞧不上他了。”
“才不会?!”沈山月坚定地说。
俞慎微不与小女孩多解释,世事多变,没什么是不会?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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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船如?期抵达盛都,正逢天空飘起小雪,码头不少人在来接亲朋好友。
入秋时,白尧来信邀俞慎言入京赶考住到自己家中。因为此次他们姐弟都过来,还?有表兄,加之随从十多人,他不便?麻烦白尧,请白尧帮忙找个下榻的地方。
人刚下船便?见到了白家的下人,同行的还?有赵平。赵平身上少了少年时跳脱,许是这几年在军中磨练,沉稳许多。
他笑?地走上前,抱拳道:“俞公子,几年未见,快认不出来了。表叔这几日公务比较多,遣我来接你们。”
“劳烦赵公子。”又不免好奇地问?,“赵公子怎么也入京了?”
“陛下召家父入京,我便?随父来了。”吩咐下人将东西搬上马车。
转头看到俞慎思,笑?嘻嘻道:“小子,长得?挺快,这么高了。念念听说你来京城,每天都盼着要见你呢!”
俞慎思脑海中只有小女孩四岁时模样,现在不知什么模样了。他礼貌地问?:“白大人和念念都还?好吗?”
“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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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船上,高晖站在栏杆前,远远看到码头上高家派来接他的人。他无奈地深呼吸一口,无论?如?何,他还?是要回一趟高家。
他侧头对沈路道:“沈叔什么时候得?空,介绍你认识一下家父。他在户部,又管着户关,您以后无论?在运河行船,还?是出海,总要与榷关打交道,商税是难免的。多认识一个人多一分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