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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第1页)

听着如此艳丽的美人哀声低诉,卫王心软,为冯献棠整理鬓边碎发,然后握住她手:“我不是那个意思……献棠,我已经许了晖儿世袭罔替的尊贵,你不必担心他的将来。至于你自身,有我在一日,你便是卫国最尊贵的女人,何必再苦苦追求?我们有过约定,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生不能同衾死也要同穴。因此我一直未立王后,就是给你为了留出百年之后墓穴同葬的位置——难道说,若孤走在前头,你不愿为孤殉葬?”

迎着薛旸审视乃至是逼问的目光,冯献棠眼中泪光闪烁,像是宝石折射的华光,晶莹的珠泪断了线似的坠下来,哭得对方心都要碎了。

卫王连忙将人揽在怀里:“好了好了,是我说错了,不哭……”

冯献棠啜泣道:“还是让我死在你前面吧,免得受你猜疑!阿旸,你如今在我面前端起王上的威势了,二十年前你怎么不拿出这份气派来?当年你怎么不说要和我生同衾死同穴?你怎么不敢当着老东西要我给你殉葬!我本来就该和你生死相随的,我本来就该是你的妻子,我的儿子本来就该是卫国世子,如今呢!如今我……阿旸,我和你在一起的时时刻刻都是偷来的,若是事发,便会遭到世人唾弃遗臭万年。但为了你,我敢冒这个险……我实在是嫉妒你后宫那些妃子,凭什么她们能名正言顺地拥有俊朗英武的你,而我……我的青春都耗费在那个棺材瓤子身上了!我沦落到今日,该怨天还是尤人?我只能将苦闷都藏在心里!都怪我的命不好,不能成为你名正言顺的妻子。只要能与你在一处,哪管生死,就算被人戳破脊梁骨,我也心甘情愿。可是如今,连你也防备我、厌恶我了,我还活着做什么!不如带着晖儿一起去死!”

女人越哭诉越激愤,卫王将她紧紧搂住:“别嚷,他们在不远处……献棠,我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多少苦,所以竭尽所能在补偿你——”

“不!我的苦,你不明白!”冯献棠落泪也是美丽的,脂粉晕染得恰当好处,冲淡了她作为太后的雍容华贵,添上几分宛如深闺怀怨少妇的凄美,“你是老王的长子,也是世子,可我嫁过来时,你的地位并不稳固,否则也不会留不住我。我本该认命的,像个物件似的异国和亲,嫁谁不是嫁?我本来可以认命的,行尸走肉一般在深宫里麻木地活下去,做端庄的王后,慈爱的太后,我本来可以认命的……可偏偏我对你一见钟情,不管你信不信,我见你第一眼就爱上了你……我本来可以认命做你父王的王后的,不至于如此不堪。但谁让我在婚前见到了你,知道自己本该拥有而又错过了怎样的良人,怀着痛苦无可奈何,就这么过了半辈子,真真是生不如死,你让我如何甘心!当初你没有救我,如今却要嫌弃我了!”

“阿棠。”卫王深受感动,动情地呼唤,眼角也有泪痕,“我相信你对我的真心!我相信!因为我对你也是一见倾心!父王多子,上了年岁也还热衷权势,越发猜疑忌惮长子,我的那些兄弟们一个个虎视眈眈,我的处境日渐艰难,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怎敢违抗王命……苦了你了。我没有嫌弃于你,丝毫没有,有的只是愧疚和深爱,你从始至终都是我最爱的女人……”

“有你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只要与阿旸心心相印,我便不觉得苦。”冯献棠将煽情点到为止,她揾去眼泪,依偎在卫王怀里,“同为王室中人,我也是从艰难困苦中走出来的,我明白你的痛楚,所以即便忍着恶心不适,我也要竭力博取老王的宠爱,才好帮你。你那么多兄弟,包括曾在陈国当质子被皇帝看好的那个,最后不是都成为你的手下败将了吗?我们虽未有过夫妻的名分,却是最齐心的一对夫妻。”

卫王一声一声应着:“是,你我是至亲夫妻,最是齐心……”

“你先前对我和晖儿,也不是无情的,我知道你为何突然变了心意。阿旸,我们是至亲夫妻,彼此应该坦诚,我明白你是顾忌陈国驸马。”冯献棠缓缓柔声道,“因为他,你不再愿意让晖儿继位了。”

卫王沉默片刻后点头:“不错。阿棠,你的昭儿被送到陈国已经六年多了,当初我们谁也想不到他会有跻身皇室的一天,即便是几个月前他回国,你我待他也不算好。虽然他如今只是驸马,待公主即位,他的权势必将胜过你我。届时,吹吹枕边风,卫国世子乃至国君人选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说到薛昭,冯献棠皱眉:“竖子行运,也不能忤逆尊亲。我到底是生他养他的亲娘,难道他还敢向我寻仇?”

卫王面色凝重:“你倒是安全的,我和晖儿就不一定了。尤其是晖儿,他还没出生,薛昭就被送到了陈国,薛昭恐怕视之为死敌,毫无手足之情而嫉恨有余,怎会让他有机会继位为王呢?还是别再冒头,免得更加激怒了那位。能够做个闲散郡王,已经是极好的了。”

冯献棠一时无言以对。

忽然梅英闯进厅上,冯献棠猛地坐起,兜头甩了她一巴掌:“混账!谁准你不经召唤就进来!”

卫王也面露不悦,起身整理衣裳。

梅英脸颊瞬间就肿了起来,但她顾不得脑袋嗡嗡作响和皮肉疼痛,凑在太后耳边低语两句,冯献棠脸色骤变,抿了抿唇对卫王道:“看来有些谎话是撒不得的,用中暑做托词,没想到晖儿真的高热晕厥了。王上快回去看看吧。”

卫王拧眉,狐疑地看着主仆二人:“百十个宫人看顾着,晖儿怎会中暑?”

冯献棠揩了揩眼角:“难道这还有假?若不是真的病了,好端端的我咒晖儿作什么?到底是只有母亲会真心疼爱孩儿,王上与其在此疑问,不如赶快回去看看。罢了,王上不在意哀家也怪不着你,他只是你幼弟,却是哀家的心头肉。哀家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这就下山回宫!”

“孤最疼爱的就是晖儿了。”卫王将她拦住,“都知道你在宫里,这时候跑出去让人看见成什么体统?还是孤先下山,你等上半个时辰再坐后山的马车回宫。”

冯献棠含泪点头:“我心里实在急切,言语无状冒犯了王上,王上恕罪……王上一定要把所有的太医都叫到春禧殿,好好给晖儿诊治……”

送走了卫王,冯太后收起眼泪,又给了梅英一巴掌:“你是怎么办事的!怎么会让他找到这来!”

梅英脸肿得张口都艰难,她还没能说话,厅上走进一名身长玉立姿容艳绝的男子。

“母后难道只是晖弟一人的母后?怎么我想见母后一面,就连累梅英姐姐至此?”

冯献棠转身阴沉沉地看着对面。

“你回来了。那么在陈国做驸马的又是谁?”

第132章母子

薛昭逆光而立,闻言轻笑出声:“母后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冯献棠看着相貌酷肖自己的儿子缓步走近,在酷暑五月里竟然生出一股凛冽的寒意,不自觉地后退,带翻了案上铜镜。

梅英或许是被接连的巴掌扇昏了头,第一反应竟然是去扶镜子,没顾得上主子。

太后无人搀扶,不慎踩到裙摆身子一歪,却也没有摔倒,薛照一手端着礼盒,一手将她接住。

“母后,是害怕这张脸,还是怕我这个儿子?”薛昭扶着冯献棠站稳便松开,双手捧着礼盒送上,“明日是母后的生辰,儿子精心准备了贺礼,母后看看喜不喜欢?”

冯献棠惊吓未定,拂袖直接打落了精美的紫檀礼盒:“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怎么活过来的?还成了陈国驸马!是不是你在故弄玄虚,是不是你和陈国公主勾结?你在图谋什么?!”

梅英又急忙膝行去捡礼盒,冯献棠胸口起伏,狠狠踹了她一脚,厉声道:“没眼色的蠢货!”

这怒气或许是指桑骂槐,薛照目光黯了黯,旋即又端出温和恭顺的笑容,他拿起铜镜,对镜端详自己的面容:“我知道了,从小到大夸我相貌之人不计其数,为这张脸言听计从之人也不少,但和母后相比还是逊色许多,就如萤火之光对照月华清辉。母后当然不会厌恶这副相貌,只是不喜欢晖弟以外的儿子。可惜,这样的儿子,你有两个。”

冯献棠微眯起双眼,余光掠过梅英时竟隐隐带着杀意,考虑到再换的贴身侍女或许更蠢,便骂:“滚出去,再守不好门户,养你无用!”

梅英慌忙逃了出去。

厅上只剩下母子二人,冯献棠缓缓坐回原位,垂眸整理衣袖:“你竟然知道当年的事。”

薛照绕到母亲身后,伸手触摸她鬓间有些凋零的海棠花,轻捻着花瓣边缘:“母后把知情人清理得差不多了,往事算是隐秘,但谁让母后和王兄相处之时总是太掉以轻心呢。”

冯献棠步摇微晃,她几乎是咬牙道:“原来,你是那一天听到的……你还知道多少?”

“母后指的是哪方面?是你原本想依靠着父王过活,吹够枕头风等他另立世子,结果己方羽翼未丰父王就缠绵病榻以至西归,只好改投王兄,原先爱如心肝的儿子突然就变得一无是处,反而时刻提醒着你经受过怎样的屈辱,只有远远抛开,才不会影响你们真正的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冯献棠神色愠怒:“住口!你再敢胡言乱语——”

“母后不是问我知道多少吗?我当然应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薛昭非但不肯住口,他还站在冯太后身后,扶正了镜子映出她美丽的面容,“母后面上怎么这么红,是身体不适吗?大概是这山庄环境欠佳,气味也不大好——”

“薛昭,你到底想做什么!如今有陈国给你撑腰,你要造反了是不是!”冯献棠再也保持不住端庄了,恼羞成怒想要站起,却被薛昭按住了肩膀。

“我可不像兄长那般有福,陈国无人给我撑腰,我能靠的只有自己。只有这张脸,母后,你应该懂我的……母后想不想知道,我那位同胞兄长叫什么?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他心里,是怎么看待母后的?”

冯献棠瞬间卸了力,紧拧着眉头道:“韩芮兰竟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带着一个襁褓婴儿躲过重重追杀——他真的当上了陈国驸马?不是替你留在陈国,而是直接夺了你的身份?他凭什么?”

薛昭笑道:“这就对了。母后平心静气地和我说说话吧,像从前一样,我们母子之间无话不谈,只为彼此考虑谋划。”

冯献棠:“快说!既然你方才也听见了,就知道我要绕路回宫,至多只有一刻钟给你,否则回去晚了,王上定要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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