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湖面、田野尽收眼?底。
耳边只有风声,视野辽阔地让明乐几乎忘了呼吸,连心跳都开始慢慢放缓,风拂过脸颊、发梢,心里的浮躁全被吹散,她感觉自己的心情变得很舒适。
“开心吗?”谈之渡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裹在?风里。
“开心!”明乐仰起脸,声音拉得很长,像是要传到云里去,随即她才想?起这次飞行的初衷,不由转过头问?:“那你呢?你开心吗?”
“开心。”
谈之渡答得毫不犹豫,话音里带着她很少听见的松弛笑意,像被阳光晒透的草木,很惬意。
明乐听得出,他是真的很爱滑翔伞运动,或许是因为工作太过沉闷压抑,所以才更向往山林天空间?的博空自由。
“以后我们可以常来。”她扭过头,眼?睛亮亮地望向他,觉得这种运动简直不要太哇塞。
谈之渡轻轻将?下巴靠在?她肩上,点了点头。
伞翼稳稳向前滑翔,连绵山峦与蜿蜒河流都尽收眼?底,明乐正看得入神,忽然觉得天色暗了几分。
她抬起头,发现方?才还湛蓝如洗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浑浊起来。
不对劲。
她明明查过天气预报,今日该是晴朗无风才对。
几乎同时,谈之渡也察觉到了变化,嗓音变得冷静严肃:“天气变了,我们得回去。”
说?完,他已拉动一侧刹车绳,伞翼开始灵敏地倾斜转向,明乐立刻配合着调整重心,心头却莫名一紧。
她看见远处的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堆叠,沉沉地压向她们眼?下这片方?才还明媚的天空,有些事情似乎要变糟糕了。
风开始变得急促而不稳,像是突然变了性子?,越来越大,前一秒还温软地托着伞翼,下一秒便像有一双蛮横的手,拉着狠狠往下拽。
明乐只觉背后的谈之渡闷哼一声,掌心攥着的伞绳骤然绷紧,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还有他一声急促的指令:“贴紧,抓牢!”
可那股下坠的力?道太猛,伞翼在?强流里剧烈晃动,伞绳缠成了乱麻,原本平稳的伞面骤然塌陷了半边,升力?瞬间?抽离。
两人像被剪断线的风筝,斜着朝密匝匝的山林砸去,速度快得让明乐几乎睁不开眼?,鼻尖全是草木和泥土的潮气。
谈之渡拼尽全力?拉着刹车绳想?改出,可伞翼早就不听使唤。
擦过树梢的瞬间?,枝叶疯狂抽打着他们的手臂和脸颊,碎叶与枯枝簌簌往下落,明乐感到失重,眩晕,还有恐惧,她听见自己极其夸张的尖叫声,被风传了很远很远。
下一秒,后背重重撞上粗粝的树干,跟着便滚进了厚厚的腐叶层里,伞翼彻底翻折,盖在?两人身上。
一切像是安静了,只剩山林里的风声,但一切显然更糟糕了,明乐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腿,嘎巴一声,响了一下。
但与此同时,她也同谈之渡一道,陷入了疼痛的昏睡中。
昏迷前一秒,明乐心里想?的是,以后可以常来这种话还是不要随便乱说?了……
等再醒来,是被一股干燥的热意烘醒的。
天已经完全黑透,谈之渡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醒来,正坐在?她身旁,用一根树枝轻轻拨弄着面前一小簇火堆,火光在?他沉静的侧脸上跳动,明明灭灭。
“醒了?”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嗯。”明乐低头,发现自己身上严严实实盖着他的外套。
夜色浓重,山林环抱,只有他们这处火堆噼啪作响,撑开了一小圈明亮,却也让周围的的黑暗显得更加寂静了。
她撑着地坐起上半身,正准备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却发现自己下半身右腿完全动不了了。
“脱臼了。”一旁,谈之渡很快看出原因,“不要乱动,保持体力?休息。”
明乐依言放松身体,她并?非娇气的人,只是眼?下的处境实在?让人无法乐观,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我们……怎么出去?”
“等人来。”
谈之渡沉稳的语气仿佛有安稳人心的力?量,他丢下树枝,挪到她身后,让她轻轻靠在?自己胸前,才继续低声道:“我们人不见,俱乐部的人肯定有所察觉,之庭也不会闲着,这里生了火,火烟会往上空飘,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的。”
明乐点点头,只是她有些惭愧:“本来这趟出来是想?让你这个病号放松来着,没想?到反倒病上加病了。”
“有些事,不能只看结果。”谈之渡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温温沉沉的,“过程本身就很重要。”
明乐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轻声问?:“所以……你不怪我?”
“不会。”
谈之渡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手臂将?她环得更紧些:“在?我听来,这一刻你很害怕我不开心,只是明乐,对爱的人不会心生埋怨。”
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被触了一下,明乐纠结着,依旧没有说?话,遇到这种袒露心声的话题,她总是喜欢避而不谈。
谈之渡隐晦地察觉到了,他顿了顿,直接点明问?:“明乐,你在?抗拒什么?”
“不知道。”想?来想?去,她只找到了这三个字做为答案。
“或许你不是在?抗拒我,而是在?抗拒你自己。”谈之渡缓慢道,语气温柔,却一语点醒,“你害怕得到的会失去,害怕自己会依赖成瘾,害怕自己走不掉。”
明乐张了下唇,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她只觉他说?中了她的心声,内心正轰鸣着,引起了一场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