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锋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开始收拾床上的小桌和碗勺,背对着谢意。
语气僵硬:“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客厅,你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说完,程锋端起托盘,没再敢看谢意一眼,快步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谢意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床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睛酸涩得发疼,谢意才缓缓地、将自己蜷缩起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布料之下,冰冷的液体无声地洇开。
炮友。
治疗。
离婚。
他说得那么理智。
程锋也答应得这么干脆。
可只有谢意清楚……这些,他一点儿都不愿意。
不愿意和程锋仅仅当炮友。
不愿意仅仅是在“治疗”的情境下和程锋发生关系。
不愿意……和程锋离婚。
*
一周的婚假结束。
重返监察部大楼上班的第一天,谢意特意起得很早。
平静地洗漱后,谢意换上笔挺的监察官制服,有意地将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遮住所有可能存在的yin乱痕迹。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还有些苍白,眼下还有淡淡的倦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回到熟悉的工作环境,脚步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听着周围同僚或恭敬或客套的问候,
“谢监委早上好。”
“监委,数据报告我都整理好放你办公室了。”
“监委,XX议员受贿罪的定性证据册在这里,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把判案的相关人员记录调出来了……”
谢意感觉自己好像重新回到了单调的、一丝不苟的现实轨道。
只有身体深处残留的微妙不适,和空气中偶尔仿佛还能嗅到的、属于程锋的信息素错觉,提醒着谢意“已经结婚”的事实。
谢意刚在办公室坐下没多久,一个不算新消息的“新闻”,就在内部小范围传开了。
——秦权回来了。
六年前,因家族安排(也有人说是因为在谢意被程锋标记后心灰意冷)秦权被调往混乱的F区下城区历练。
完成了为期六年的“镀金”,现在秦权职务连跳两级,风风光光调回首都核心圈。如今,秦权在年轻一代中晋升速度最快,职级比谢意还要高出半级。
听了这个消息,谢意有预感。今天的日子,估计不会“平静”了。
果然,午休时分,谢意刚出办公室,就与刚刚结束会议、被人簇拥着走出来的秦权,打了个照面。
六年的时光,让秦权的五官轮廓比谢意记忆里更加深刻硬朗,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身材也魁梧精壮了不少。
穿着合体的高级官员制服,肩章闪亮,秦权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稳而谦和的微笑,正与身边人低声交谈,眼神平和内敛,早已褪去了少年时那份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他姓秦的狂傲。
然而,当秦权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走廊,与正准备出去的谢意对上时,那完美的表情面具,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缝。
簇拥着的其他政府察觉到秦权的停顿,也顺着秦权的目光看去,见到是谢意,气氛有瞬间的微妙。
先前秦谢两家联系紧密,学生时代谢意和秦权的“婚事”,在政坛上早就不是未公开的秘密。
谢意端着空水杯,站在原地,心里同样有些猝不及防的尴尬。
秦权的目光太直白,仿佛又让谢意回到了联邦学院读书时,秦权在自己身边孔雀开屏散发而出的“老子很优秀、只给你这个机会和我交往”的气场。
最终,是秦权率先打破了沉默。
秦权微微抬手,示意身旁的人稍等,然后独自向谢意走了几步,在距离他还有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嘴角重新挂上那抹市侩圆滑的笑容。
“谢意?好久不见。”
“……”谢意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客气,“秦监察长,好久不见。”
谢意刻意用了正式的职务称呼,同时,不着痕迹地将原本垂在身侧的左手抬起,捋了一下额前并不存在的碎发,让无名指上那枚设计简洁的铂金婚戒,清晰地暴露在对方视线里。
秦权的目光果然如谢意所料,瞬间被那抹金属冷光吸引。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这样啊。”秦权的声音似乎低了一度,他很快调整过来,笑容依旧,只是眼底少了些温度,“什么时候的事?恭喜,祝你新婚愉快。”
“谢谢。”谢意颔首,不欲多谈,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尴尬的寒暄。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秦权却叫住了他。
谢意回头,眼神带着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