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止戈站在那台机器旁边,嘴张了一下,又合上。过了两秒才说出来。
“这台机器……我想叫它德山号。”
院里安静了一瞬。
“你定。”
他点了下头,转回去继续干活。
夜里十一点,电线杆传来最后一条消息。
“县外贸办今天下午了一份函件,收件人是省丝绸公司钱处长,内容是——县外贸办拟推荐徐记工坊参加下半年出口基地评选,请省公司予以协助。”
徐芷柔从床上坐起来。
堂叔动了。
她的信到爷爷手里才一天,堂叔这边函件就出来了。
爷爷铺的路,比她想的还宽。
床板等了几秒才说下一句。
“但是——那份函件明天早上会经过省二丝厂的收室,马建军会看到抄送名单。”
天没亮,杂物房的灯灭了。
徐芷柔醒的时候后院没有声音,廊下板凳说了一句:“凌晨三点装完的,地上睡了两个钟头,刚起来洗脸。”
院里水池边,宋止戈弯着腰往脸上泼水,胳膊上全是油渍,领口黑了一块。
他甩了甩手,看见她站在廊下。
“装好了。”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徐芷柔没多说,进厨房熬粥。
赵小英扛着一袋茧子从院门进来,路过杂物房门口脚步顿住。
“这什么时候多了台机器?”
宋止戈从里头出来,手里拿着油壶,“别碰,等会儿再看。”
七点吃早饭,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试车,饭桌上没人磨蹭。
宋止戈吃了两碗粥三个馒头,放下碗站起来。
“走。”
后院杂物房门大敞着,油布撤了,整台机器亮在日光底下。
铁灰色骨架比缫丝间现有的四台都高一截,传动轴上新装的凸轮打了油,泛着光。
机身侧面用白漆手写了两个字——德山。
赵小英蹲到旁边看了半天:“这机器跟咱们那几台不一样,齿轮咬合更密。”
宋止戈看了她一眼,“你倒看得出来。”
“缫丝间待了快一个月,机器声不对都能听出来。”
宋止戈没接话,把茧子倒进浸泡槽,点火烧水。
十五分钟,水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