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瞭吗?”晁灵云一记眼刀飞过去,恨不得拿手裡的弯刀削他。
“我没疯,就是怕你生我的气。”李怡一剑刺死身旁的匪寇,贴近晁灵云,柔声道,“我就是料到会有今日,才希望你能离开长安。”
“你和孩子都在这裡,却想留我一人独活?”晁灵云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反手用刀柄对准李怡的心口,狠狠捅瞭他一记,“我晁灵云,不会再容忍这种事!”
这一记虽不是白刃相向,却用瞭十成力道,李怡疼得脸色惨白,捂著胸口一阵猛咳,哑声讨饶:“灵云,对不起……”
晁灵云不理他,奋力放倒几个匪寇,转身往安正院相反的方向跑。
李怡明白她的意思,连忙跟上,与她一同引开敌人,确保安正院的安全。
“灵云,去心远斋。”奔跑间,他见缝插针地在她耳边低语。
晁灵云看瞭他一眼,没有回话,脚下却方向一转,跑向心远斋。
李怡心中一暖,喝令四周的侍卫为自己殿后,跟著晁灵云一同跑进心远斋,又主动拉起她的手,道:“跟我来。”
晁灵云微微一怔,却到底没有挣脱,任由李怡牵著自己的手,被他带上心远斋的阁楼。
光王宅没有高大的建筑,心远斋的阁楼算是视野最佳的一处,却小得寒酸,打从晁灵云嫁进来,一次都不曾上去过。
这次跟著李怡走进书斋深处,她才发现这阁楼的入口设计得极为巧妙,几乎与书斋中层层叠叠的书架融为一体,很难被外人发现,加上楼道又陡又窄,竟是个易守难攻的所在。
晁灵云一路在心裡盘算著如何利用楼道御敌,等到登上阁楼,才发现小小的一间阁楼裡,竟存放著一批数量可观的弓箭。
此景虽然意外,却也不难想通。大敌当前,晁灵云也没闲情再和李怡闹别扭,当即替自己挑选趁手的弓,一边试弓,一边问他:“温儿和瑶儿,你都安置好瞭吗?”
“你放心,我已命王宗实加派人手保护安正院。”李怡推开阁楼唯一的一扇窗子,远远瞭望著,“那帮匪寇是冲我来的,我们把人引到这裡,安正院也就安全瞭。待会儿匪寇一定会包围心远斋,好在阁楼易守难攻,我们合力守住这裡,应该能捱到救兵赶来。”
“你就那麽笃定会有救兵?”晁灵云冷嗤。
“我当然笃定,毕竟,康承训没和你一道回来。”李怡意味深长地笑笑,在一片黑暗中,再次紧紧握住晁灵云的手。
在这生死攸关的一刻,指尖感受到的每一丝温暖都来自她,这险到极处的温存,于存亡之间,是如此弥足珍贵。
无需四目相对,也无需蜜语赘言,二人之间无声涌动的温情,就是铁石心肠,也能化瞭。
晁灵云眼眶一阵发热,狠下心抽开手,将几隻箭袋拖到窗下备用,却终究还是犹豫地扫瞭一眼李怡渗血的左臂,忍不住问:“你的伤,还能拉弓吗?”
李怡满脸惊喜地望著她,笑道:“有你这句话,为夫什麽弓都拉得开瞭。”
晁灵云没好气地瞪瞭李怡一眼,直到他真的稳稳拉开弓弦,向楼下瞄准,才稍微放心。
此刻已有匪寇越墙而过,窜入心远斋中庭,二人并肩而立,频频扣弦,箭无虚发,一时庭中匪寇惨叫连天,狼奔豕突。
然而个别奸猾之徒很快就发现瞭冷箭来自何处,开始借著穿廊掩护,绕行到心远斋的前门。
晁灵云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剧烈的劈门声,便丢下弓箭,提起弯刀,对李怡道:“我下去守著。”
李怡正忙于射敌,顾不得看她,隻殷殷叮嘱瞭一句:“多加小心。”
晁灵云蹑足走下楼道,这时劈门的匪徒已经闯瞭进来,用火石点亮瞭书斋中的烛台,摸索上阁楼的通道。
晁灵云借著书架的掩护窥视敌人,在茫茫书山之中,暗自庆幸他们的目的是取李怡的首级领赏,否则哪还有短兵相接的机会,随便一把火就足够她和李怡葬身火海瞭。
晁灵云一向笃信先下手为强,数瞭数敌人才四个,便看准机会闪到人前,攻其不备,一口气杀掉两个人。
书斋中的匪寇顿时隻剩下一半,这两人见识瞭晁灵云的身手,立刻拼死顽抗。
晁灵云利用书斋狭窄的空间,攻守自如,运刀如风,仿佛回到往昔戎马倥偬的岁月,她在维州城头奋勇杀敌,置生死于度外,隻为守护心头最珍视的人。
这份决绝,贪功求财的宵小又焉能匹敌?
两名人高马大的匪寇逐渐落入下风,左支右绌地作困兽之斗,不但招式越来越阴损,嘴裡还不干不净地大骂。
晁灵云不为所动,手起刀落又砍倒一人,染血的弯刀如一弯摄魂的寒月,映照著最后一人爬满血丝的双眼。
那人毛发倒竖,肝胆俱裂,却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伙匪寇冲进书斋,让稳操胜券的晁灵云闪瞭一下神。
刀下的匪寇立刻抓住这一线生机,挥剑反抗,晁灵云不得不退后一步,过瞭几招,才将这人斩于刀下。
瞬息之间,闯入书斋的一伙人已蜂拥著冲向她,冷汗顺著脊背潸潸而下,她汗湿的手心紧握刀柄,从胸膛裡爆发出一声嗜血的嘶吼,无惧无畏地冲向那群人。
几点烛光被凛凛杀气催动,明灭不定的光影中,刀光剑影如朔风卷雪,横扫而过。惨叫声伴著刀剑铿铮响彻书斋,一片幽暗中,晁灵云的五感六识都空前敏锐,弯刀仿佛肢体的延伸,游刃之间取人首级,锋芒无匹。
然而以寡敌衆,若不能速战速决,便会有极大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