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业尴尬地清清嗓子,
“哦,他今天,今天猫要看点皮肤病,他带去宠物医院了,所以叫我那个,替他看看你。”
馀谓坚信不疑,干笑两声,
“马上出院了,他还找人来做什麽。”
“不是照顾这个病人就是那个病猫,他也挺专业的。”
说完这些,他的注意力回到窗外那棵树上。
马上出院了,出院了以後,他是不是就要去相亲了。
他捡回一条命,和任有道的关系往前迈了一步,也许迈出这一步就到尽头了。
无论怎麽撕扯,怎麽忐忑,他也许都很难反抗人生。
某些痛苦,注定加诸此身。
不过他不後悔。
“那我先回酒店睡一觉,你和郝老师聊聊天。”
妈妈走出门以後,空气不知道为什麽都凉快不少。
馀谓玩偶一样安静坐着,好像不太有抵抗的决心,也没有抵抗的实力。
郝业观察着门口,确定女人一时半会不回来以後,猛地凑到馀谓耳边,声音都有点发抖,
“馀谓!其实任有道不是带猫去医院,他,他在外面那棵树下等你。。。”
“你想现在跟他走吗。”
猛地瞪大眼睛,馀谓越过窗子,视线砸在那棵树上。
他是那个故事里的病人,任有道是他的画家。
而吊着性命的最後一片叶子,就是这个「走」字。
“我要怎麽做。”
馀谓对上郝业的眼睛,郝业突然也好坚定,
“去厕所,和我换衣服。”
“我帮你们争取时间。”
————
病房的楼层不高,可电梯隔一层停一下。
远离病房。那层笼罩在馀谓世界里的雾,终于被拨开了一点。太久太久没有光照进来过,以至于他心急如焚,没等那电梯下来就冲进楼梯间。
五楼不算高,就像高中的教学楼。
他在楼顶往下跑,跑出一身校服,轻盈的步伐无忧无虑,从未考虑过或接近过死亡。
空荡的楼梯间没有人,唯有他的脚步声。
直到另一对脚步声与他隔着楼梯交汇,他才急停下来,任由胸腔起起伏伏。
站在楼梯的顶端,他就这麽看着底下的人擡头,目光惊彻,忽远忽近。
也不知道为什麽,在他的眼睛,任有道和他一样穿着一身校服。他跑上阶梯,朝他笑得愚蠢又清澈。
呼吸骤然逼近,馀谓能闻到奔跑的气味,还有外面的天空,那棵树,就像身体被转换成了吸血鬼,一切感官都那麽深刻。
任有道站在下面一级,抱住他的腰,
“我等不到电梯。。。”
他往上跑了三楼,理所当然比馀谓累一点。
环住他的脖子,馀谓笑得毫无顾忌,
“我也是。”
然後馀谓低头,含住任有道的嘴唇,他们理所当然地搂紧,手指在对方的胸腔,背上游走。
和任有道亲了无数次,可唯有这次他们都穿着校服,站在高中的楼道,转瞬即逝的青春气息带来外面世界的泥泞。
把他们一起埋在地底,和树根一起呼吸。
他们之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要挣脱,回到地面。人的意志往往强大,想活的时候是,想死的时候也是。而此时此刻,他们选择一起沉沦,窒息。
如果高中的时候他们遇见的是彼此。。。
任有道竟然是先松开的那个,馀谓的嘴唇还试图往他脸上贴。
“郝业都跟你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