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不比二级工差。”
那天晚饭,三大妈破天荒地多炒了两个菜。闫解成和于莉下班回来,看见桌上那盘红烧肉,不约而同愣住了。
“爸,今天是什么日子?”闫解成小心翼翼地问。
闫埠贵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没回答。
刘海中的事,是半个月后传开的。
那天傍晚,一辆车停在胡同口,引来半条街的人探头张望。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他站在四合院门口,朝里问:“请问,刘海中刘师傅住这儿吗?”
后院刘家,二大妈正在缝补一件旧棉袄,听见动静从窗户探出头。待看清来人的脸,她疑惑的问了句。
“是……是蓝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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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振华——刘海中以前资助过的大学生,如今已是轧钢厂三分厂的副厂长。他站在刘家的堂屋里,微微躬着身,对着刘海中说:
“师傅,厂里现在恢复生产,锻工车间缺技术骨干。李主任——李怀德主任——让我来请您回去。”
刘海中坐在那张老旧的太师椅上,沉默了很久。他望着面前这个曾经瘦弱、沉默、永远坐在车间角落画图的年轻人,如今已是一身干部气派,眼神里却还保留着当年的敬重。
“我犯过错误的。”刘海中声音沙哑。
“您是七级锻工。”蓝振华一字一顿,“这个,谁也扫不掉。”
刘海中没有再说话。他垂下头,盯着自己粗糙变形的手指。那双手曾经夹过千度高温的锻件,曾经握着锤柄打出最精密的弧度,也曾经打过儿子的脸。
二大妈在一旁被惊喜冲得呆在了那里。
三天后,刘海中回轧钢厂报到。车间主任把他带到锻工三号工位——那是他二十年前的老位置。
刘海中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他没有拿回七级工的待遇,厂里给定了四级。但每月四十二块五的工资,加上各种补贴,比他扫地强了一倍不止。
傻柱的私活,从十一月开始就排满了。
他在疏散途中掌勺的名声,比他自己预想的传得更快。回来后头一个周末,就有三家托人来找,请他上门办席——孩子满月、老人过寿、乔迁新居。工钱不算高,但主家都会另备一份“手信”:一条烟、两瓶酒、一块腊肉。
傻柱来者不拒,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白天在厂食堂掌勺,晚上和周末出去赶场子,回家时常常已是深夜。
冉秋叶埋怨他不知爱惜身子,他也只是嘿嘿一笑:“趁着现在能挣,多挣点。闺女将来上学、嫁人,哪样不要钱?”
他把挣来的钱分成三份:一份交家,一份存着,一份买了营养品,给冉秋叶和闺女补身子。
这天傍晚,他拎着一条三斤重的草鱼进了中院,正撞上许大茂从屋里出来。
许大茂穿着那身半旧工装,手里拎着个铝饭盒,看样子也是刚下班。他看见傻柱,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偏过头,快步往外走。
“哎,傻帽!”傻柱扬声叫住他。
许大茂停下脚步,没回头。
傻柱走上前,把那条草鱼往他面前一举:“拿回去,给京茹炖汤喝。”
许大茂愣住,转过身,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
傻柱难得没挤兑他,只是把鱼往他手里一塞:“秋叶说,疏散路上她帮了不少忙。这鱼是人家送我的你拿回去。”
他傻柱从不欠人的人情。
易中海对贾家的关照,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悄然恢复的。这次紧急外迁,秦淮茹帮了不少忙,虽然有算计在里面,但是贾东旭毕竟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徒弟。
一大妈抱着易建国在中院晒太阳,槐花蹲在一旁逗孩子玩,手里拿根狗尾巴草,轻轻扫着孩子的脚心。易建国咯咯直笑,伸出小手去够那根草,怎么也够不着。
那天晚上,贾张氏坐在炕沿,就着昏暗的灯光翻看那几件小衣裳。料子是细棉布,针脚细密匀整,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味。
她没说话,只是用手一遍遍抚平那些细小的褶皱。
一九七〇年元旦,四九城下了一场薄雪。
不大,细细密密的雪粒子,从清晨一直飘到傍晚,在屋顶和树枝上积了薄薄一层。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风,整个城市都安静下来,像裹在一床旧棉被里。
家具厂没有放假。
出口订单积压了两个多月,华联公司三天一封电报催货。一分厂的高端家具流水线重新启动,二分厂的“北地”“青山”系列日夜连轴转,三分厂的预制件生产虽然战备任务减少,但各公社扩建大棚的需求又排起了长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