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沾粘肌肤,凉风阵阵,山莺冷得发颤,她隔院子端详宋衡,只待他露出或厌恶或恐惧的表情。
“咚咚咚。”
寂静的深夜,突兀响起起空洞诡异的敲门声,敲碎沉默的较量。
山莺充耳不闻,“宋衡,你什么时候来的?”
宋衡:“刚来。”
山莺深呼吸,强撑镇定,“那你,”她瞥一眼黝黑无声的房间,吞下口水,异想天开地问,“你看到了什么?”
“我?”宋衡目光平淡,“自然是一切都看到了。”
“咔。”
山莺转头。
一张纸人挤进门缝,撬动门栓,门缓缓而开了,传来恼怒声:“啧,真是烦人…”
门外站了起来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他脸色暗沉,风雨欲来。
下一秒,山莺腰间别的无忧扇落在对面人的手中,他悠然打开扇页,轻碰鼻尖,与另一个面容重合。“为什么非要我沾染你们的因果,由你最爱的亲人了解你不好吗?”
山莺一愣,一时间竟没空纠结宋衡的话,“你…”
“怎么?”殷庚一笑,吐出问题,“看样子,你很惊讶,你在惊讶什么?”
怎么可能…
山莺摇头,她回忆,无法将这张普通的脸,与殷庚精致的五官相比,她忽有所感,又想到无忧的脸,将他引人注目的白发一改。
“你…你是殷庚?”
殷庚饶有兴趣:“你认识我?”他又自问自答:“不,你知道我,却从未见过我,难道是上次师尊和你在长安街提及过我?”
“师尊啊…你和其他人是如何谈论我呢,”殷庚轻拂无忧扇,眼眸忧伤,想起他找寻到的成仙古迹,“不过,一切都不重要,很快,死亡就不再束缚于你。”
他双眸冷冽,掐诀念咒。
“所以为了我师尊,你们去死吧。”
纸人漂浮于空中,迎风中四肢和眼口振动,发出“沙沙”的刺耳的声响,下一瞬,薄如蝉翼的纸躯猛地一弹,如蝗虫过境包裹两人。
宋衡淡漠无视一切,奔向山莺将她扯入怀中,而身体流动而出的红线疯狂蠕动,瞬间缠绕住纸人。
“诶,真是怪哉怪哉…”红线锋利,割破殷庚的脸颊,他怒笑,“你们到底谁是红线的主人?”
到底谁是主人?
宋衡不知道,也不在意,他担忧他挽住被红线一秒被吸到头晕目眩的山莺,将她护得更紧。
战斗狰狞可怖。
红线和纸人交缠,反转,快得只剩黄红两色流光。只有“唰唰”的切割声、“噗嗤”的腐蚀声,以及纸片被巨力撕裂时,那让人牙酸的“刺啦”声。
其实,宋衡也很不适,红线无孔不入地侵占他的身体,吸食一切用于战斗,宋衡只觉自己是个破大洞,流水的桶。
持久战,他是不敌的。
可是…
宋衡抱住山莺,头晕目眩,神色恍惚,他眼前竟是重影的山莺,她神色平静,合眼而眠,就像寻常他惊醒时看到她熟睡的面容。
恬静,温和。
不…
他不能失去山莺。
他也不允许山莺再失去他。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山莺才愿意跟他在一起,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山莺才找到他。
宋衡面怒狰狞,涌现的鲜血溢出嘴角,他竭力而为,红线如巨大的海浪冲刷殷庚,他难敌,像是掉进无底无垠深海,越陷越深,越深越陷。
这刻,宋衡好像清楚明白,红线是他的。
欲望…是它们养分。
而他的欲望就是要殷庚死!
红线彻底失智,疯狂吞噬,至死不休。
“死…”
“去死吧。”
宋衡四肢无力,他跪在地上,山莺昏迷躺在他怀中,他眼底愤怒充血,全身开裂,慢慢渗出连丝的红线。
整个人正在崩溃溶解,变得不像人。
滴答滴答…
脚无力,是鞋摩擦地面的耷拉声,半晌,宋永一手握刀,一手捏符纹蹒跚走出。
院子里一片狼藉,碎裂成渣的黄纸,蠕动爬行的一段段红线,他哥双膝跪地,神情漠然,而妖女依偎在他怀中,两人紧贴,红线肆意蔓延,欲将两人包裹。
宋永慢悠悠靠近,忍着疼痛,沙哑开口:“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