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订了两套夹袄的赵掌柜托人捎信来,说“家里夫人不同意,猜我在外面乱搞”。
中午,准备给女儿做及笄礼衣裳的刘夫人更是直接,让丫鬟把凭证在柜台前撕了,说“我们刘家可丢不起这个脸”。
流言在泽州城的角落疯长。
不过五日,从茶摊酒肆到深宅大院,处处都能听见关于英衣阁的污言秽语。
许棠亲自去聚贤茶馆想找冯师傅打听消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两个穿长衫的男人凑在一桌嘀咕。
“你说英衣阁凭什么生意这么好?咱们泽州的老字号福绣庄,这几天的订单都少了不少,我看呐,就是这群女人会耍手段!”
另一个男人跟着不怀好意地笑:“可不是嘛!听说那许棠还是个世家贵女,放着好好的小姐不当,偏要跟一群孤女混在一起开铺子,指不定是打着什么主意呢!”
更难听的话还在后面。
甚至有人传,英衣阁表面是做衣裳买卖,背地里就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了,不然为何这里头全是女人?
铺子里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压抑。
往日里,阿桃总会哼着小曲剪布裁衣,她缝的衣裳针脚密实,连老师傅都夸她学得快、做得好。
可如今,阿桃只是沉默地整理布料,连头都不敢抬,生怕窗外路过的人看见她的脸。
孙月云量体时,好几次因为客户异样的目光,浑身不自在。
有次给一位中年客商量体,对方盯着她的手看了半天,突然说“姑娘手这么巧,除了做衣裳,还会做别的吗?”
气得孙月云当场就把软尺扔在桌上,说“英衣阁只做衣裳,客官要是有别的心思,就请出去”。
最让许棠心疼的是阿梨。
她跟着杨兴学了这许久,还自己琢磨了些染色固色的法子,虽然不爱说话,干活却特别积极,每日脸上都带着些笑意。
她染出的布不仅颜色正,还不容易褪色。
可现在,阿梨盯着染缸里的布料,眼神里满是茫然,如今连染料配比都出了错。
昨天,她把好好的一匹布染成了深浅不一的斑驳色,像块没洗干净的破布。
阿梨看着那块布,偷偷待在自己房间哭了半天,连晚饭都没吃。
这日英衣阁收摊后,阿桃攥着个蓝布包,低着头走到许棠面前。
阿桃今年才十五岁,她的肩膀微微发抖,声音细若蚊蚋,却重重地砸在许棠心上:“许姐姐,我……我想回家去了。”
“谢谢您让我学做衣裳,才没被我爹卖去做通房丫鬟,可是现在……”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连我娘都托人捎信来,说现在这样,还不如去做通房丫鬟呢。”
“起码不用像现在这样,站在窗户里,路过的所有人都能对我指指点点,说我出卖色相,不是好姑娘……”
说到最后,阿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布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