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她打断他,“睡觉。”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重迭在一起,像两团纠缠的鬼火。
黄泉路启
鬼市的月光是血红色的。
叶清弦站在鬼市入口的青石板上,鞋底碾过几片半透明的纸钱,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风里飘着腐肉的腥气和檀香的甜腻,像有人把供桌上的供品揉碎了撒在空气里。她攥紧腕间的红绳——那是母亲临终前系的,此刻正随着心跳发烫,像根烧红的铁丝。
“黄泉路引,换魂换命。”
摊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青铜。叶清弦转身,看见个戴斗笠的老头,面前摆着七盏白灯笼,每盏灯里都飘着团黑雾,雾里隐约能看见人脸:有穿红嫁衣的新娘,有拄拐杖的老妇,还有个抱孩子的妇人——那张脸,和她母亲有七分相似。
“姑娘要过黄泉?”老头掀开斗笠,露出张腐烂的脸,左眼是正常的,右眼泛着幽蓝,“黄泉路引不是随便换的,得拿你最珍贵的东西来。”
叶清弦摸向怀里的骨簪。骨簪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簪头刻着“清”字,红绳上缠着半枚铜钱,和她腕间的一模一样。这是她最珍贵的东西,是母亲用命换的。
“我要去血池渡口。”她开口,声音发颤,“换路引。”
老头的右眼突然亮了:“血池渡口?那可是阴市最凶的地方,姑娘确定?”
叶清弦点头。她记得昨夜江临的话:“黄泉路引在血池,你娘的魂在那里。”此刻,她的掌心全是汗,骨簪硌得手腕生疼。
老头从怀里掏出块黑布,摊开在供桌上。布上摆着七枚铜钱,每枚铜钱上都刻着“阴”字,铜钱的孔里穿着一缕红线——和她腕间的红绳纹路一模一样。
“用你的魂换。”老头说,“或者,用你手腕上的红绳。”
叶清弦的呼吸一滞。红绳是母亲的遗物,是她和母亲最后的联系。她摸向腕间的红绳,指尖刚碰到,红绳突然发烫,像有人在她血管里灌了滚油。
“我换魂。”她咬着牙,“但要保证我娘的魂能跟我走。”
老头的笑声像夜枭:“姑娘,黄泉路上,魂都是散的。你娘的魂……早被撕成碎片了。”
叶清弦的手猛地收紧,骨簪的簪头刺破掌心,血珠滴在黑布上。七枚铜钱突然同时震动,红绳从铜钱的孔里钻出来,缠上她的手腕,越勒越紧。
“啊!”她尖叫着后退,骨簪从手里飞出,插在供桌中央。簪头的红绳突然绷直,像根琴弦,发出刺耳的嗡鸣。
老头的右眼泛起幽蓝,他伸手去抓骨簪:“小丫头,你可知这骨簪里锁着谁的魂?”
叶清弦的指尖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清弦,这骨簪是你爹留的,他说……等你见到江临,就给他。”可此刻,骨簪在供桌上震动,簪头的红绳缠上老头的手腕,将他的手牢牢绑在桌上。
熟悉的声音从鬼市尽头传来。叶清弦抬头,看见江临站在纸钱堆里,白衣染血,右眼的幽蓝光芒时隐时现。他的身后跟着条黑蛇,蛇头是张人脸,正是昨夜在走火桩上附身的胡三太爷!
“江临?”她喊。
江临的目光落在供桌上的骨簪,瞳孔骤缩:“那是你娘的骨簪!”
老头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绑在他手腕上的红绳冒出青烟。他盯着江临,声音里带着惊恐:“你……你是叶婉容的儿子?”
江临没有回答。他抓起地上的骨刀,刀身上的红绳缠住老头的脖子。老头拼命挣扎,右眼的幽蓝光芒暴涨,黑雾从他嘴里涌出来,缠住江临的手臂。
“清弦,”江临的声音发颤,“走!血池渡口在鬼市最里面,拿到路引就跑!”
叶清弦被黑雾逼得后退,后背抵在卖“阴寿”的摊位上。摊主是个穿红嫁衣的女人,她的脸被长发遮住,只露出半张腐烂的嘴:“姑娘,要买阴寿吗?能多活三年……”
“滚开!”叶清弦挥动手里的骨簪,簪头的红绳缠住女人的手腕。女人尖叫着松开手,摊位上的纸钱突然燃起来,火光照亮了鬼市的角落——那里有口血池,池里浮着七具女尸,每具尸身的手腕都系着红绳。
“血池……”叶清弦喃喃道,“我娘在里面。”
她朝着血池跑去,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她的脚踝。江临的骨刀劈开黑雾,替她挡开攻击。他的右眼泛起幽蓝,左眼里却流着泪:“清弦,别看池里的东西!”
叶清弦已经跑到血池边。池水泛着暗红,水面浮着层油膜,映出她的影子——不,不是她。是个穿红嫁衣的女人,跪在池底,手腕被红绳捆得死紧,红绳另一端系着块青铜牌,牌上刻着“镇宅”二字。
“娘……”她轻声唤。
女人抬头,长发滑落,露出张腐烂的脸。她的眼睛是两个血窟窿,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清弦,快跑……”
“住口!”叶清弦尖叫着跪在池边,“我娘不会求我!”
女人的手突然动了动,抓住她的手腕。叶清弦抬头,看见女人的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两团黑焰:“你娘骗了你……她不是你娘……”
“闭嘴!”叶清弦甩开她的手,骨簪从发间飞出,刺穿池面。簪头的红绳缠住女人的脸,将她拽向池底。女人的身体化作黑雾,钻进水里,溅起大片血花。
“清弦!”江临扑过来,将她拉起来,“你娘的魂……在池底!”
叶清弦摸向池水,指尖刚碰到水面,池底的青铜牌突然浮上来,牌上的“镇宅”二字泛着幽光。她抓住铜牌,红绳从牌孔里钻出来,缠住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