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沉砚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可以用‘借阳术’,分我半息生机给你。”
“什么?”叶清弦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借阳术?那会要了你的命的!”
沉砚白没有看她,只是专注地盯着江临:“道门规矩,非至亲至爱,不得动用此术。但今日,我破例。”
他俯下身,将罗盘轻轻地按在江临的心口。罗盘冰冷的触感让江临的身体微微一颤。沉砚白闭上眼睛,双手结成一个繁复的法印,口中开始念动拗口的咒诀。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随着咒语响起,罗盘上的暗红色宝石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一股磅礴的、属于沉砚白的纯阳之气,从他的天灵盖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注入罗盘,再源源不断地渡入江临的体内。
奇迹发生了。
江临腹部那狰狞的妖丹裂痕,在纯阳之气的滋养下,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那些崩裂的蛇鳞,重新变得光滑,金色的妖力也不再疯狂外泄,而是开始内敛、修复。
叶清弦欣喜若狂,几乎要哭出声来。她看着沉砚白,却发现他的脸色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惨白。
“沉砚白!”她惊呼道。
沉砚白的身上,正发生着可怕的变化。他的嘴唇干裂,渗出血珠,紧接着,七窍之中,都开始流淌出殷红的鲜血。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依旧咬紧牙关,维持着咒诀的运转。
“别……别管我……”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救他……要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反噬了。这是燃烧自己的本源精元,是在透支自己的阳寿!
江临感受到了从心口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生命力。那股力量与他自身的妖力截然不同,却无比纯粹,像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他身体里的阴寒。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股强大的生机包裹、治愈。
他想说“够了”,想说“停下”,可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他能做的,只有被动地接受这份来自陌生人的、以性命为代价的馈赠。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纯阳之气注入江临体内时,沉砚白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向后倒去。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白得像纸,嘴角和鼻孔里还挂着血丝。
“沉砚白!”叶清弦连忙扑过去扶住他,将他半扶半抱地靠在自己怀里。他的身体滚烫,却又像一块即将融化的坚冰,虚弱得没有一丝力气。
“他……他怎么样了?”江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弱和愧疚。
“气息微弱,但……但是稳住了。”叶清弦看着沉砚白苍白如纸的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你这条命,是他用命换回来的!”
江临沉默了。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去看沉砚白,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看着沉砚白为自己付出的一切,蛇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感激、还有一份沉甸甸的亏欠。
过了许久,沉砚白才缓缓睁开眼睛。他看着江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江临的声音有些沙哑,“妖丹的裂痕……被暂时稳住了。”
“那就好。”沉砚白松了口气,随即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溅在地上,“只是……这只是权宜之计。”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江临:“我用‘借阳术’,分了你半息生机。但这股生机,最多只能支撑你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没有新的生机补充,你的妖丹还是会彻底碎裂。”
这个时间像一道枷锁,套在了三人的脖子上。三个月,听起来很长,但对于寻找狐帝血这样毫无头绪的事情来说,却短得像弹指一瞬。
“之后……”沉砚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之后,你我需要共修‘阴阳互济诀’。”
“阴阳互济诀?”叶清弦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一道道门和妖族之间,早已失传的古诀。”沉砚白解释道,“此诀能让修行者共享阴阳之气,互为裨益。我修道,你修妖,我们可以通过此诀,将我的纯阳之气,缓缓渡给你,修复你的妖丹。但……”
他看了一眼江临:“此诀一旦开始,便无法轻易停下。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联系,同生共死。我的阳寿会不断减少,你的妖力也会受到我的影响。这是一种……深度的绑定。”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了三人的心湖。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沉砚白和江临的生命,将彻底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江临看着沉砚白,蛇瞳里没有了犹豫和挣扎。他挣扎着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沉砚白的手。
“我欠你一条命。”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从今往后,你的命,就是我的命。我江临,欠你沉砚白一条命,永世不忘。”
沉砚白笑了笑,反手握住他的手:“说什么欠不欠的。我辈修士,本就该锄强扶弱,除魔卫道。你是在对抗五仙盟,是在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种超越生死的豁达。
叶清弦看着紧紧相握的双手,心中百感交集。她看着沉砚白,这个原本有些迂腐的道门弟子,此刻却为了朋友,不惜燃烧自己的生命。她又看着江临,这个背负着宿命的妖,为了复仇和守护,一次次地豁出性命。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羁绊”。
不是血脉相连,不是师徒名分,而是在最危急的关头,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