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片歪脖子松树林,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长白山顶的平地上,不知何时铺了座九宫格血阵。阵法用百根人的胫骨搭成框架,每一根骨头都削得整整齐齐,骨缝里填着黑狗血和烧剩的冥币——冥币的灰烬被风卷起来,像黑色的蝴蝶,绕着阵法中央的桃木桩打旋。桃木桩上绑着个血淋淋的布包,布包散开时,里面滚出只绣着白兰花的婴儿鞋——那是叶清弦三岁生日时,外婆亲手缝的,鞋尖缀着颗珍珠,如今珍珠已经发黑,鞋面化成了灰烬,飘进阵法里。
“清弦……”江临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着青白,“那是你小时候的鞋。”
叶清弦的脑子“嗡”的一声。她扑过去要捡,桃木桩突然发出刺目的红光,鞋灰被吸进桩身的裂缝里,紧接着,阵法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九道黑色的门从地里钻出来,门板上刻着扭曲的人脸,每道门都在往外渗着黄泉浊流,浊流落在雪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坑里冒出股子硫磺味的热气。
“你们来了。”
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叶清弦转身,看见叶红玉站在阵法旁。她穿着件血红旗袍,裙摆绣着彼岸花,花瓣是用死人的指甲染的,红得刺眼;发间插着根骨簪,簪子是狐仙的尾骨,顶端嵌着颗血红色的珠子——那是三个月前狐仙山庄出事时,狐仙长老额头上挂的内丹,如今已经裂开,渗着黑色的血。
“叶红玉……”叶清弦的声音发抖,“你在做什么?”
叶红玉笑了,笑声像碎玻璃划过瓷碗:“做什么?当然是迎接邪神啊。”她举起左手,掌心里躺着枚邪神骨铃——和刚才引他们来的那只是同款,骨身刻着“贪嗔痴”三个咒语,“幽冥道主说,只要用万魂献祭,就能打开九重阴门,让他降临。”
江临的蛇尾猛地拍在地上,积雪炸开:“你疯了!邪神的目的是毁灭人间!”
“毁灭?”叶红玉的眼神突然变得疯狂,像被鬼迷了心窍,“人间毁了我全家!毁了你师父!毁了狐仙长老!毁了常家村的所有人!”她的后背突然泛起红光,七张扭曲的人脸从旗袍领口钻出来——那是邪神七罪烙印的雏形,每张脸都张着嘴,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音,“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我看着家人的尸体被邪神啃食,看着师父的魂被抽走,看着狐仙长老变成石头……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叶清弦扑过去抓住她的手:“红玉,我们可以一起解决!外婆说过,蓬莱派有封印邪神的方法!”
“解决?”叶红玉甩开她的手,指甲掐进她的手腕,留下四道血痕,“你外婆当年要是不封印我,我家人就不会死!”她的后背剧烈颤抖,七张人脸突然张开嘴,把空气里的残魂吞进去——那些残魂是附近山上的孤魂,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脸被烧得面目全非,被吞进去时发出凄厉的惨叫,“你看,这些残魂会成为邪神的养分!等我打开九重阴门,邪神会赐我永恒的生命,而你们,都会变成我的仆人!”
江临的蛇瞳变成金色,鳞片间泛起金光——那是他压抑妖化的征兆。他上前一步,却被一道黑气挡住,黑气里传来叶红玉的声音:“江临,你以为我怕你?幽冥道主说过,你是邪神转世!你根本不想阻止我,你只是想和我一起毁灭!”
“我没有!”江临的尾巴拍碎旁边的岩石,“我是江临!是小时候给你偷桃子的江临!是你教我画驱邪符的江临!”
叶红玉的动作僵住。她看着江临,眼睛里的疯狂慢慢褪去,露出点破碎的痛苦:“朋友……”她伸手摸江临的脸,却被江临躲开——江临怕自己控制不住妖化,怕伤了她,“江临,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在桃树下睡觉吗?你说长大要娶我,说要做我的仙君……”
“红玉!”叶清弦抓住她的手,指甲掐进她的肉里,“别说了!我们带你走!外婆还在等我们!”
叶红玉突然大笑,笑声里带着哭腔:“带我走?晚了!幽冥道主已经把我的魂和邪神绑在一起了!”她割破自己的手腕,鲜血滴在阵法中央的桃木桩上——那血不是红色的,是泛着黑色的,像浓缩的怨气,“你们看,这血能唤醒沉睡的残魂!”
阵法里的胫骨突然发出嗡鸣,每根骨头都在震动。黄泉浊流从九道门里涌出来,卷着无数残魂往上爬——有战死的士兵,有枉死的妇人,有被邪神啃食的孩子,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痛苦的表情,却被阵法的力量牵引着,往桃木桩上撞。
“不……”叶清弦看着那些残魂,眼泪掉在雪地上,化成冰碴,“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叶红玉的眼神像淬了毒,“当年我弟弟被邪神拖进黄泉时,谁管过他无辜?我娘哭着求邪神放过他时,谁管过?”她抓住一个撞过来的残魂,残魂发出凄厉的惨叫,被她塞进自己的后背——七张人脸突然张开嘴,把残魂吞进去,每吞一个,人脸就更清晰一点,轮廓从模糊的影子变成具体的五官,“你看,这些残魂会帮我打开阴门!等九重阴门都开了,邪神会赐我天下!”
江临的蛇丹从嘴里吐出来,悬浮在头顶——蛇丹是金色的,刻着叶家的符文,散发着纯净的灵气。他上前一步,蛇丹撞在桃木桩上,发出“嗡”的一声:“叶红玉,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回头!”
叶红玉看着蛇丹,笑了:“蛇丹?那是你和清弦的情劫,根本救不了我!”她挥手,周围的残魂突然炸开,变成无数黑雾,裹住江临和叶清弦,“来吧,和我一起,成为邪神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