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谢为遥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宋勤,我是真的很在乎你。从大一开始,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
“七年,整整七年,你为了别人,能够轻易地把我推出门外。我不甘心……”
“你能施舍别的男人情爱,难道看不出我的后悔吗?宋勤,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你……你只是对我残忍而已。”
宋勤没说话。
谢为遥靠在浴室门框上,向来挺拔的身姿有些佝偻,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
身上那件他平时最爱的、价格不菲的潮牌衬衫,此刻也皱巴巴地套拉着,一边下摆随意地塞在裤腰里,另一边却耷拉在外面。
“勤哥……”谢为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压抑,“你知道阿姨确诊尿毒症那一天,我到处找,最后发现你坐在天台上时,我在想什么吗?”
宋勤擦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他,没有接话。
谢为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在想,要是你跳了,我就是废掉两条胳膊也把你拽回来。万一要是拽不住,就看谁倒霉垫底……”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手指甚至微微发抖:“我t觉得自己像个傻逼!我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看看里面到底塞了多少没用的东西!可是我控制不住!”
“宋勤,你,为什么对我……对我这个认识了七年的兄弟,反而越来越远?”
宋勤放下毛巾,眉头蹙起,语气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界限:“因为你是谢为遥。”
他站起身,与谢为遥对视,“我不想因为任何原因,连这份兄弟情都弄丢了。”
“可是我们已经快丢了!”谢为遥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混着难以掩饰的痛苦和委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宋勤面前,
“从你跟蔺启南越走越近开始,我们就已经不像从前了!你还有多少时间分给我这个‘兄弟’?”
而多次发生争执和冷战以来,宋勤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近距离地审视谢为遥。
他这才注意到,不过月余,谢为遥憔悴消瘦了许多,原本神采飞扬的脸颊有些凹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吓人。
谢为遥曾经是他们圈子里最讲究、最爱漂亮的那个,衣服永远光鲜亮丽,发型一丝不苟,活得像个无忧无虑的花孔雀。
但现在,他站在那里,浑身都透着一股被遗弃般的颓丧和不修边幅。
宋勤沉默了几秒,胸腔里堵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闷感,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谢为遥,我早就说过,我这个人,可能天生就不太会经营太紧密的关系,包括友情。别把所有情感寄托都放在我一个人身上。”
他指的是谢为遥过于依赖这段友谊,甚至到了影响自身生活的地步。
“我懂。”谢为遥的眼神又一次黯淡下去,像燃尽的灰烬,“我懂的。你对谁都这样,保持距离,包括对贺谨逾,也只是工作伙伴。”
“那对我……对我这个兄弟,是不是也可以别推开那么远?”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我可以不要求你像以前一样随叫随到,可以接受你有你的事业和新的圈子……只要你还当我是兄弟,别彻底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就行。”
“别对我这么狠心,勤哥……算我求你了。”他的声音哽咽起来,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我好想回到从前……哪怕只能偶尔一起打打球、喝喝酒,哪怕……”
他说不下去了,压抑的抽气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这种无底线讨好的行为,宋勤第一次看到的人,是自己的母亲。
在情感中,下位者一方会不断压缩自己的情感需求,只求能维持最基础的关系。
愚钝。可笑。
宋父带着三儿潜逃被抓的消息传过来时,母亲的第一句话不是“你爸背叛了我”,而是“他怎么不想着也把我们带走呢”。
谁更重要
宋勤向来理性大于感性。他是个情感匮乏的人,匮乏到他在面对他人过度泛滥的情感时,不能感同身受。
但也并非全无触动。
他向前一步,向谢为遥伸出了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试图将对方从情绪的泥沼中拽出来:
“谢为遥,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真的很难看。”
平心而论,七年的友谊,即便未来无法再像少年时那般形影不离,宋勤也真心希望谢为遥能过得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更广阔的生活。
谢为遥怔怔地看着伸到眼前的手掌,骨节分明,带着干燥的温热。他鬼使神差地,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握住了宋勤的手。
当他沾着未干泪迹、有些冰凉的手心接触到宋勤皮肤时,宋勤忍不住蹙紧了眉心,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却没有甩开。
宋勤用了些力气,把几乎脱力的谢为遥从门框边拽起来,稳住了他的身形:“去洗把脸,换身舒服衣服,去睡觉吧。”
这是……允许他留下了?意味着关系有缓和的余地?
谢为遥像是听到了特赦令,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宋勤,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当宋勤错身准备去客厅给他找备用毛巾和睡衣时,谢为遥突然伸手,从身前紧紧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充满了依赖和怕被丢弃意味的拥抱,属于兄弟之间在极端情绪下可能会有的肢体安慰,但宋勤的身体还是瞬间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