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四十五分,任苳流到了福克集团。
“锦呈所任苳流,有预约。”她跟前台说完之後,前台便接通内线,待确认过完毕,就领着任苳流去了十六楼的会客室。
会客厅的门甫一推开,引入眼帘的便是一整面墙的巨型落地窗,在落地窗顶头的左右两边,置放着梨花木的书架,任苳流浅浅地扫过一眼,精美装帧,雕梁画栋,整体给人的感觉书香缭绕。
不过,任苳流猜测这些书应该都没有被翻阅过,毕竟它们太过精致。
“任律师。”会客厅的中间摆放着一张椭圆形的黑色檀木茶几,茶几上又摆着一副镶嵌了水晶棋盘,每颗玲珑透亮的棋子上都烫了金漆,说话的女人是福克集团的话语人,女人姿态优雅坐在真皮质地的沙发上,手中落下一枚棋子,撤离的时候指尖掠过那枚棋子的金漆边缘。
“宗董。”任苳流微微颔首,她认出那是一副管鲍分马的残局。
“任律师也懂?”
“会一点。”
“那试试吧。”
“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别这麽拘束,随意一点。”
任苳流看着宗澜始终面带微笑表情,温和仪态与周到的礼节之下却又不失庄重的威严,这是常年身居高位的结果,不难想象地出,这个人平常一定惯于发号施令,而别人因为她的手中的权利,与难以跨越的阶层等级,也一定对她言听计从。
但任苳流却并不觉得她此刻的样子高高在上,她邀请她试试残局时候的口吻,就像是在对一个相识的老朋友,那麽普通平常。
可任苳流也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这是不是又一种高位者的故作姿态?
“车马斗车卒,红方双车单马的连杀。。。看起来是挺凶的。。。”
“不过。。这只是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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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象位,黑象被迫退至7位。
黑士退至6位,形成马口。
将5进一,红马占据要害位置。
“其实,做生意就跟破解残局一样,谁能顺风顺水就捞到一副好牌?要是都那麽轻松容易,那每个人岂不用都干活,坐在家里等着天上掉馅饼就行了,我还是觉得做事需要有点挑战性,这样等事成之後,才能更有成就感,你说是吧。。。任律师?”
宗澜盯着茶几上的残局,语调扬笑。
任苳流觉得她这是话里有话,她想关于自己那场被方建柯设局制造的舆论风波,宗澜一定全都知道,她不晓得这个人会谨慎到什麽地步,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就对自己的能力有所怀疑?又或者,她不怀疑自己的能力,因为宗澜此刻的语气,没有丝毫担忧,反倒透着一种玩味,好像在她眼里。。。这就跟眼下的这盘残局一样,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游戏。
“不是被难住了吧?”宗澜打断任苳流的话,薄薄的眼皮掀起,似笑非笑的朝残局上看了眼。
任苳流觉得要是这盘残局不破,恐怕宗澜不会有耐心听自己说话,于是。。她便不再出声,只有手指推动棋子来替自己的话语作答。
将5平4,红马撤回。
黑士进5,红车控制将门。
将4进1,红马再次占据要害。
“嘶。。。有点险啊。。。”宗澜适时出声。
这两样不管是哪一个,都会显得分外虚假。
将4退1,红马退回。
将4退1,绝杀!
“漂亮!”宗澜笑出声来。
见她这样开怀,任苳流也不意外,她想到自己第一次来找她,说想做福克集团的代理律师的时候,宗澜也是这样,她明知道方建柯先找了自己,可却也连问都没问,谈笑间就把事情拍了板。
有了先一次基础,再回归这一次,倒也不必大惊小怪。
只是任苳流出于专业素养跟职业原则,还是认为很有必要把这次自己的来意,和宗澜说明。
“宗董,我的事情想必您应该也知道了,那我就有话直说了,这件事不管是对我在业内的影响,还是在外界对我的名声,都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我先跟您抱歉,但我还是想恳请您,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当然如果您有别的决定,我也尊重和理解。”
“你觉得我会做什麽别的决定?把你换掉,找一个战绩不如你的,能力比你弱的,就因为他的名声好?”
“真是年轻人啊。。。遇到事情就这麽想不开?名声算什麽,一文不值的东西。”
“您不介意?”
任苳流被宗澜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的有些恍然,那双眼睛不偏不倚地直勾勾盯着她的脸,是一种颇具讽刺意味的却又不失温和的看穿。
“我为什麽要介意?如果不是方建柯先找了你,你本来就该是我的代理律师,我起先还有点懊恼,觉得自己在时间方面晚了他一步,现在好了。。用不着让我费工夫,就被我扳回一局。”
宗澜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先前的温和消失殆尽,从她的脸上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此刻,不由自主地挺直肩膀,树立起一副说一不二的权威姿态,这才是宗澜,才是她一惯该有的姿态。
那副审视品评的目光牢牢地锁在任苳流脸上,很难说这样颇具压迫性质的视线,不会让人造成紧张感觉。
“真是个年轻人,你的阅历还不够,竟然连这麽明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吗?难道在你看来。。。方建柯只是因为觉得你推了他的案子,让他没面子,才设了这个套整你吗?难道不是因为他急了吗?当然,不排除他觉得没面子,毕竟你在他眼里只是个小律师,可你往深处想想。。。他就不怕输了官司?那块地皮的价格可是这个数呢~”
宗澜冲任苳流比了个手势,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随即,又端起咖啡,饮过一口。
“方建柯这个人,没什麽本事,但是命好,总能有人给他送钱花,还总有人趴在地上被他当成垫脚石,老实讲。。。我瞧不上他,我始终觉得。。。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现在要是把好命都用了,往後有他看衰的日子,毕竟人的运气是有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