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戏,演着演着,连自己都要当真了。
重游故地
南巡的仪仗沿着运河缓缓南下,龙舟泼开春水,两岸新柳如烟。
沈瑜站在船头,望着渐近的江南景色,神色有些恍惚。慕容烬走到他身侧,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他肩上:
“风大,当心着凉。”
少年道了谢,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披风系带——那是沈玦生前惯用的小动作。
“第一次下江南?”慕容烬问。
“是”沈瑜顿了顿,“学生自幼在江南长大,只是此番随驾,心境不同。”
慕容烬望着他被江风吹起的发丝:“你家乡在何处?”
“杭州。”少年眼中泛起暖意,“这个时节,西湖边的樱花该开了。”
龙舟行至杭州那日,果然满城飞花。知府设宴接风,席间特地备了樱花糕。
慕容烬注意到,沈瑜只浅尝一口便放下,眉间微蹙。
“不合口味?”
少年赧然:“学生不喜甜食。”
这话让慕容烬执筷的手一顿——沈玦也是不喜甜食的,从前宫中备的茶点,总要特意减三分糖。
宴后,慕容烬屏退随从,只带着沈瑜漫步苏堤。暮春的西湖烟雨朦胧,断桥残雪景致犹在。
“亚君曾在此住过半年。”慕容烬望着湖心小岛,“那时朕刚登基,他代朕巡视江南。”
沈瑜安静地听着,目光追随着一只掠过水面的白鹭。
“他最爱在孤山赏梅,说那里的梅树比宫中的更有风骨。”慕容烬继续道,“有次染了风寒,还非要冒雪去看”
“陛下,”沈瑜忽然打断,“那边好像有人落水!”
慕容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湖心有人挣扎。不等侍卫反应,身旁白影一闪,沈瑜已跃入水中。
“胡闹!”慕容烬厉声喝道,随即也纵身跃下。
春水刺骨。慕容烬游近时,见沈瑜正奋力托着一个孩童向岸边游去,动作娴熟得不像个文弱书生。
将人救上岸后,少年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可怕。慕容烬解下披风裹住他,触手一片冰凉。
“不要命了?”他语气严厉,手下却将人搂得更紧。
沈瑜勉强一笑:“总不能见死不救”
话音未落,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唇角溢出一缕血丝。
慕容烬瞳孔骤缩——这场景太过熟悉。当年沈玦为救落水的他,也是这般呕血不止。
“传太医!”
行宫内灯火通明。太医诊脉后神色凝重:“沈修撰这是旧疾复发,需好生静养,切忌再受寒。”
慕容烬守在榻前,看着昏迷中仍蹙着眉头的少年,心中疑云愈重。
太像了。不仅是言行举止,连这病弱之躯都与当年的沈玦如出一辙。
三日后,沈瑜病情稍缓,慕容烬带他去了灵隐寺。
古刹钟声悠远,香火缭绕。沈瑜在佛前驻足良久,方才拈香跪拜。
“求了什么?”慕容烬问。
“求陛下安康,求太子顺遂,求”少年顿了顿,“求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