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子笑,忙称是。
现今的夜里仍冷,小白钻在被褥里与他暖床,见人躺下,就往人怀里一拱,暖烘烘地烫着人。
徐正扉揉搓着它的脑袋,感觉掌心里的崽子吃得更胖了些,便笑道:“哪知道还不如你!本官吃不下饭,你倒在西关吃肉吃得毛光皮滑。随你那主子,野草种子似的,到哪里都能活。”
小白呜呜叫唤两声,拿鼻尖嗅他,舔了两下人手心,便窝在那里不动弹了。
徐正扉失笑,搂着它睡下去。
这夜抱着小白,也不知怎么回事,越睡越热,热得浑身冒汗,简直烤得皮肉都有点儿疼了。小白嚎叫两声,拿爪子拨弄他,紧跟着仆子疾声喊:“大人!徐大人!——失火了,快起来!”
徐正扉猛地惊醒,忙忙披了外袍朝外跑!小白狂奔随他出去——徐正扉不是往外逃,而是一路疾奔,猛扑进书房,将那些册子都抱进怀里。
他急喊道:“快,快救火,先搬这些东西——”
“大人!快出来,别拿了……”
徐正扉冷着脸抱出半箱,竟又转身冲进火海里去了。
那张向来充满明媚笑意的脸头一次这样冷。徐正扉站定在原处,手中攥紧那些才看了一半的册子,紧紧蹙着眉。汹涌烈焰和狂纵火舌在他眼底燃烧着,冒出浓烟,熏得人双睫湿润——他抿唇不语,浑身灰尘,因疾跑救那些紧要的东西而满脸热汗。
奔赴西关之地,三月以来,最热的一个夜。徐正扉的耐心,也被这场大火逐渐烤干。他露出微笑:“派人去给卫大人去信,封住所有出关的隘口线路。只许进,不许出。”
那气派绝伦,比两岸寒雪山更冰冷,比这漫天飞扬的烈火更狂、更肆意。
狂风吹乱他的发,挟裹着被烧热的空气,把青绿翠红的官袍掀翻。徐正扉襟怀大敞,在这西关发号施令,自由的揽握天地。
“知会魏肃大人,三日之内,务必将人抓到。”
“是!”
消息传回上城,徐郎走马上任三月,叫敌匪一把火烧了府衙,几乎闹个人仰马翻!诸众脸色变幻,心中各怀鬼胎。
那帮权贵只恨不得他死在外头才好呢。
钟离遥神色不变,只等听见“徐郎无碍”之后,才放下心来;他微笑,将这事敷衍过去。谢祯则得人示下,私下给百里录等人去信,调遣梁文北、黄文等人与他跟前伺候。
戎叔晚不放心,跪倒在人跟前儿,欲要请命前去西关,“那等蛮野之地,人心难测,小奴怕徐郎再遇到危险。”
钟离遥哼笑,意有所指:“徐郎流放西关,多的是不想叫他安然回来的人。你这蠢货,该留在上城才对。”
戎叔晚眼珠一滚,当即明白过来。
西关诸事教化若成,徐郎前程大好,必再有新法。早先为他革新元气大伤,欲杀徐郎而后快的,上城大有人在——此次预谋,未必没有内应。如若不然,当日钟离策之事就不会轻易促成。
他心中震撼:“谢主子指点,是小奴愚钝,没有看透关键。”
戎叔晚朦胧察觉……在钟离遥与徐正扉心底,必酝酿着什么更深的筹谋。当日通敌之事未有定论,如今教化岂不是顺藤摸瓜?
——收揽流民要紧,肃清朝内也要紧。
想到这儿,戎叔晚忽然后脊发凉,他忍不住抬脸去看,却在钟离遥脸上找到一种胜券在握的淡然——他几乎断定:不收回自己手中兵马,不叫自己随徐郎奔赴西关,未必是“棒打鸳鸯”这样简单的事儿。
钟离遥垂眼看他:“嗯?”
戎叔晚试探地将话问出口:“求主子解惑,这些……徐郎都知道对吗?”
钟离遥轻笑,压低眉眼,用一种还算耐心的嘲讽口气说道:“蠢货。早便与你说过了,你哪里斗得过他?若他与你一样的蠢钝,岂不是不用活了。”
怪不得自己说“主子饶他不去广陵”,徐正扉倒没反应似的!
戎叔晚磨牙,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上当受骗了!
他还在这头为着“君主棒打鸳鸯”伤心,合着徐正扉早就看清主子意图,知晓那“西关教化”与“叛徒肃清”扯不开关系,才将自个儿这枚棋子拌在上城——是为着打下手的!
戎叔晚黑着脸哼气:好可恶的徐郎!
“阿嚏——”
徐正扉站在风里打了个喷嚏,无辜哼了口气:“好奇怪,哪里来的冷风。”——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是你自己不聪明好不好?
戎叔晚:[化了]
徐正扉:再说了。你自己说过的,咱们二人政事上相互不透风,免得叫人做文章。[墨镜]
戎叔晚:(夹在钟离遥和徐正扉之间,被迫谢祯化)质疑谢祯·理解谢祯·成为谢祯[托腮]
谢祯:?我是个形容词吗?[可怜]谁让兄长那样聪明呢![墨镜]
钟离遥:(蠢货。)唉……
第53章053小重山这徐郎,实在的奸猾!……
大火被救回来之后,徐正扉方才嘱咐人赶紧收拾停当。有魏肃之力,三日之内,纵火烧府之人果然落网。
徐正扉手段厉害,将人捉住下狱,当即严刑逼供。
对面咬死不认,魁梧壮阔的身躯被吊在架上,只抛给徐正扉一个轻蔑的眼神。徐正扉上下打量,自那副“任打任杀”的姿态中,读出对方的底牌。
恐怕当作死士之忠,是有备而来、专意平息事态的。
徐正扉便唤人备足烙铁。他抚袍坐下,笑着饮茶:“诸位不说也无妨。本官知道是什么人指使的。”
那几人对视,只咬紧了牙关不吭声。烙铁轮番上阵,凭着血肉冒烟、鞭痕绽开,耳边不绝的是痛苦哀嚎之声。
待人奄奄一息之际,徐正扉才又开口说了第二句话:“虽知道是什么人在背后捣鬼,却还是要教训教训你们。谋害要员乃是大罪一桩,谁也救不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