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尊高达百丈的魔影冲天而起,当魔气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时,什么派系之争,什么权力博弈,都变得毫无意义。
在绝对的力量与死亡面前,人类的本能只剩下一个——求生。
“撤!快撤——!”
禁军统领炎烈浑身浴血,左臂被魔气侵蚀,皮肤已开始溃烂。但他依旧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指挥残存的禁军向皇宫方向撤退。
“结成圆阵!保护百姓撤退!伤员居中,还能战斗的在外围!”
“不要乱!不要挤——!”
然而,混乱之中,命令的传达效率大打折扣。
大部分禁军士兵早已被魔神的恐怖威压吓破了胆,只顾着自己逃命。只有炎烈的亲卫部队和一些尚有血性的老兵,还在勉强维持着秩序,掩护那些惊慌失措的百姓撤离。
而国师府一方,情况更加糟糕。
幽冥卫和府兵在魔神现世的第一时间,便遭到了毁灭性打击。距离水牢最近的三百人,直接被魔气光柱蒸;稍远一些的,也被魔气侵蚀,死伤惨重。
残存的黑袍修士们,此刻也陷入了两难境地。
继续为国师府效忠?可国师府已沦为废墟,云哲神尊正在黑塔顶端疯狂吞噬魔气,显然已将他们当作弃子。
投降皇室?且不说皇室会不会接受,眼下魔神肆虐,皇城大乱,投降又能逃到哪里去?
一部分黑袍修士选择向城外逃亡,一部分则干脆躲进废墟或地下,试图苟延残喘。只有极少数死忠分子,仍在向黑塔方向聚集,试图为云哲护法。
然而,他们的忠诚,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魔神赤骸虽被三位老祖暂时拖住,但它的攻击余波,依旧不时扫过地面。
一条暗红色的触须从空中砸落,如同巨蟒般横扫半条街道。数十名正在逃亡的禁军和百姓被触须卷起,瞬间被抽干生机,化作飞灰。
一团魔焰从魔神口中喷出,落在远处一栋三层楼阁上。楼阁轰然坍塌,将下方躲避的百余人活埋,魔焰随后将废墟连同尸体一起焚烧成灰。
更可怕的是魔神散逸的魔气本身。
那些暗红色的魔气如同有生命的瘟疫,在街道中弥漫、流淌。触碰到魔气的生灵,修为低于灵丹境的,几乎瞬间毙命;灵丹境以上的,也只能勉强支撑片刻,随后便会在痛苦中逐渐魔化、死亡。
皇城西北,已成人间地狱。
而这场灾难,仍在向其他区域蔓延。
皇宫方向,有炎凤舞老祖的“凤舞结界”保护,暂时还算安全。但结界范围有限,只能覆盖皇宫及周边少数街区。
更远处的东市、南城、西坊,虽然尚未被魔神直接攻击,但魔气的扩散、地底死气的溢出、以及恐慌引的骚乱,已让这些区域陷入了不同程度的混乱。
抢劫、纵火、厮杀……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在末日般的恐惧中被彻底释放。
整个朱雀皇城,在这一夜,迎来了立国数十万年来最黑暗的时刻。
血月之下,魔神咆哮,生灵涂炭。
而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之一——云哲,依旧悬浮在黑塔顶端,疯狂吞噬着魔气死气,向着化神后期起最后的冲击。
他的眼中,只有对力量的贪婪,对长生的渴望。
至于脚下的尸山血海,万灵哀嚎?
呵,蝼蚁的生死,与他何干?
地下暗渠,黑暗深邃。
“快……再快一点……”
楚黎搀扶着师公钟炎,另一只手紧握着娘亲黎莹冰凉的手腕。身后,陆羽师伯踉跄跟随,气息微弱,但眼神中已恢复了一丝清明。
四人沿着暗渠通道亡命奔逃。
通道两侧墙壁上,影卫提前布置的荧光晶石散着微弱的光芒,指引着前路。但这光芒在浓稠的死气与黑暗中,显得如此渺小,仿佛随时会被吞噬。
身后,不断传来剧烈的震动和崩塌声。
那是水牢彻底崩溃的余波,也是魔神肆虐引的连锁反应。每一次震动,都让通道顶部的岩层簌簌落下碎石和尘土,仿佛下一刻整个通道就会彻底坍塌。
更可怕的是,魔气与死气正顺着通道蔓延而来。
如同追逐猎物的毒蛇,灰黑色的死气中夹杂着暗红色的魔煞,沿着通道地面流淌、攀爬。所过之处,墙壁上的青苔迅枯萎、黑,地面蚀骨毒水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度上涨。
“咳咳……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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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炎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大团暗红色的血块。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唯有胸口那三个封灵钉留下的血洞中,隐约还有一丝赤金色的火焰在顽强燃烧——那是创世神火最后的本源,也是他生命的最后火光。
“师公!您撑住!”楚黎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前面不远就是出口了!出了暗渠,炎崶安排了影卫接应,我们……我们就能逃出去了!”
钟炎艰难地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抓住楚黎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黎儿……听我说……”钟炎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师公……不行了……燃烧寿元过度……神魂已开始溃散……”
“不!师公您别胡说!”楚黎哭喊道,“我们有续命灵液,有疗伤丹药,等逃出去,我一定想办法救您!”
“傻孩子……”钟炎眼中闪过一丝慈祥与悲哀,“续命灵液只能续命,救不了必死之人。师公的伤……不在肉身,而在神魂与本源……没用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的黎莹。
黎莹此刻已恢复了些许意识,但依旧虚弱得无法言语。她看着父亲,眼中泪水无声滑落,嘴唇翕动,却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