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序扬在下午两点醒来。
房间里的冷气开得足,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寒意从脚心窜到脊椎。
窗外的阳光白得刺眼,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像某种囚笼的栅栏。
他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灌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暂时压下某种说不清的烦躁。
手机在岛台上震动。他瞥了眼屏幕——岑颂。
接起来,那边是他父亲一贯平稳而疏离的声线“下午四点半,车会去接你。安和聋哑学校,年度慈善访问,你知道的。”
岑序扬“嗯”了一声。
“露个面就可以,不用待太久。”岑颂顿了顿,像是为了找补一句什么,“……你妈妈也会去。”
电话挂断了。
几秒后,手机又震了一下。沈芊羽的短信,内容和他父亲说的分毫不差,只是语气更柔软些,末尾加了个“记得穿正式点”。
岑序扬把手机屏幕按灭,扔回岛台。
岑颂、沈芊羽、他。
三个人,三个地址,三个互不打扰的生活圈。
只有在需要扮演“和谐家庭”的慈善场合,才会被勉强拼凑在一起,上演一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戏。
真他妈没意思。
他没什么表情地换上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黑色西裤。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冷峭,轮廓被窗外的强光镀上一层锋利的边缘。他抬手,把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
四点二十五,黑色的轿车准时停在别墅门口。
安和聋哑学校比他想象中更旧一些。红砖墙,爬山虎,操场上有些孩子在用手语比划着玩耍,安静得有些异样。
流程冗长。校领导致辞,学生代表用手语感谢,岑颂和沈芊羽站在前排,脸上挂着得体微笑,偶尔低声交谈两句,姿态亲昵得恰到好处。
岑序扬站在他们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虚空处。
他厌烦这种场合。厌烦那些感激的眼神,厌烦父母虚假的和谐,更厌烦自己不得不站在这里,成为这场表演的一部分。
趁着一个环节结束的间隙,他转身离开了礼堂。
夏末的风穿过老旧的走廊,带着点尘土和植物的气息。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想找个地方抽烟。
然后,他听到了琴声。
很细微,被风割裂得断断续续,不是音响里放出来的,是真是的弦乐。
小提琴的声音,在这种地方?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琴声从一栋偏僻的艺术楼里传来,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门虚掩着。
他站在门外,透过门缝,他看见一个女孩。
她背对着门,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棉布裙,午后的阳光从高大的窗户倾泻进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里。
她的头扎成一个松散的低马尾,碎散在颈边,随着拉琴的动作轻轻晃动。
琴声青涩,甚至有些磕绊,但很干净。她拉得专注,身体随着旋律微微摆动,阳光在她弓弦上跳跃。
岑序扬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直到一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走过来,敲了敲门,女孩停下琴,转过身。
岑序扬看清了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