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白,眼睛很大,瞳仁在阳光下是浅淡的琥珀色,像剔透的糖。
她听得见。
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一个在聋哑学校里,能听见声音、却不会说话的拉琴女孩。
工作人员比划了几下,指了指礼堂方向。女孩点点头,放下琴,弯腰穿上放在一旁的帆布鞋。
她动作很轻,收拾好琴盒,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房间。
从始至终,没有注意到后门外的他。
岑序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暖烘烘的甜香,像刚出炉的奶油蛋糕,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
他收回视线,手机震了。沈芊羽来消息,问他跑哪去了,到礼品赠送和感谢环节了。
所谓的感谢环节,是孩子们亲手做的一些小点心。简陋的包装,有的甚至歪歪扭扭。
岑序扬被安排站在父母旁边。
学生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上前,用手语表达感谢,然后送上点心。
轮到她。
她还是穿着那条白裙子,头重新扎过了,更整齐些。
她垂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动作很快,头一直低着,没有看他。
岑序扬接过。纸袋还是温的,点心刚出炉不久。那股暖烘烘的甜香更清晰了,从纸袋里,也从她身上,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他看着她迅转身离开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那年的慈善活动,他后来只记得那片阳光,那缕琴声,和那股甜香。
第二年,岑序扬又去了安和。
没什么理由,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岑颂提起时,他没有拒绝。
踏进学校时,下意识地朝那栋旧艺术楼看了一眼。
例行公事的流程。他心不在焉,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却没有找到那个白裙子的身影。
活动结束后,他路过学校的公告栏。脚步顿住。
玻璃窗里,贴着一张优秀学生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穿着校服,对着镜头微笑,眼睛弯起来,很甜。
是她。
旁边的工作人员见他驻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主动介绍道“这是郁梨,去年还在我们这儿,很有天赋的孩子,小提琴拉得不错。不过她已经转去普通学校了。”
岑序扬没说话。
工作人员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惋惜“她不是聋哑,是小时候受了刺激,得了失语症。在这儿待了几年,情况好多了,她妈妈就把她转到正常环境去了,觉得对她恢复有帮助。”
郁梨。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失语症。
所以,她能听见他的声音,能听见这世上所有的声音,只是选择沉默。
那天之后,那个白裙子的身影和那个名字,并没有立刻从他生活里消失。
相反,它们开始以一种更隐秘的方式渗入。
他偶尔会梦见她。
梦里的场景总是模糊寒冷,只有她是清晰的、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