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船上没有水吗?
有很多。
无数张脸在眼前交汇,模糊的表情和声音炸响。
喧嚣、哄闹、迫不及待的催促不绝于耳。
濒死放大的瞳孔中倒映着乱飞的船员制服,庄严肃穆的黑色关掉了世界。
黑暗中被像一只布娃娃撕扯成许多片,四肢贴上冰凉的地面,又冷、又热。
不着寸缕,平躺着就能看见的自己的肚子。
像吹起的气球那样,高高鼓了起来……
她怀孕了。
不知道是谁的。
-
“啊!!!”
惊恐的尖叫声响起,在房间里回荡。
先前怎么也发不出的声音,从噎住的喉口脱逃。
当黎光匆忙回到卧室门口时,苏娆正抱着自己,在床上不停地放声大哭。
黎光知道,他的房间不会有别人进来,所以,能让苏娆尖叫的原因,连在那么爱干净的他的房间里见到蟑螂的可能性,都比她遇到了什么未知的危险而使得她尖叫来得高。
只不过,遇到蟑螂,对于苏娆来说,也不得不否认为一件十分危险的事了。
是的,作为地表生命力最为顽强的生物,即便是一艘常年在海面下的深海潜艇里,也有“螂”的存在,杀不掉灭不尽,令厨房的终结者亚历克斯颇为头疼,但黎光真的没在他的房间里发现过它们的踪迹。
直到他回到卧室,见到从膝盖里将头抬起来,用梨花带雨的眼神看自己的苏娆,他又不太确定了,似乎不像是遇到了恶心的“螂”。
怎么……不算呢?
那样恐怖的一个噩梦降临,在船舱冰凉的地板上,她被一群恶“螂”啃食殆尽,身体被注入了邪恶的种子,变成了一个容器。
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子能承受那样惊悚的遭遇,尤其是在亲眼目睹过这种惨剧后,梦里,又代入了自己。
苏娆的精神,崩溃了。
虽然梦醒后,她已经从那艘带给她数不清梦魇和压抑的方舟里离开,可她又怎么能保证,她进入的,不是另一个牢笼。
“黎光……”
在男人出现在门口的刹那,她不受控制地从床上下来,像即将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精神恍惚地走到他的面前。
只穿了一条裤子,光着上身,黎光肌肉遒劲的高大体型和古铜色皮肤,充满了原始的雄性力量,而他那张略显成熟的脸,也散发着一股正义的硬汉之气。
这一点,苏娆在刚见到他的时候就发现了。
所以,即便一直以来心里对他有着某种恐惧,她也只是出于一个寄人篱下者,对自己的命运失去掌控无能为力的担忧。
在听到她尖叫,马上就赶过来的房间的主人面前,苏娆盈满眼眶的泪水直直滚落。
像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
扬起脸,声音哽咽着,
苏娆:“我好害怕。”
她做了一个身临其境的噩梦。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黎光,她唯一能安放消化恐惧的人,也是那么长时间以来,自家人都离她而去后,她第一个见到的勉强能被称之为,她认识的人。
精神压抑了那么久,她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出于自救,她主动来到他面前,声泪俱下。
害怕?
可对方却不以为然。
苏娆曾经遭遇过什么,黎光一无所知,但她刚刚经历过什么,他一清二楚。
过了还没几个小时,之前的景象历历在目。
她对他说,她害怕。
天天待在房间里,什么都接触不到,她还会害怕什么呢?
人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动物,像黎光这样还有点大男子主义毛病的男人,不可避免地给自己也安排了一个角色,哪怕那不是什么兴得参与的糟糕剧本。
来了。
“你什么意思?”
不是很高兴,不过也没有办法,黎光俨然已经将苏娆的异样归结为他草草敷衍着将他冒犯她的事情轻轻揭过的不满。
就知道,她不会那么轻易地原谅自己。
其实黎光那句“你什么意思”后面还有一句“想怎样?”,只是,那半句话被一双白皙柔软的手臂,紧紧环住,上了紧箍一般,越勒越紧,直接勒没了。
想怎样……想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