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一口气跑出去上百里。
直到天完全黑了,月亮升起来,周淮才停下脚步。他靠着一棵大树,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欺天鼎已经收起来了,但他脸色还是白得吓人,像生了一场大病。
尉迟霜跑过来,扶住他。
“你怎么样?”
周淮摇摇头,说不出话。
澹台明月也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塞进他嘴里。那丹药是甘草送的,疗伤的,入口即化,一股暖流涌进肚子里。他缓了一会儿,脸色才慢慢好一点。
“那招太耗神了。”他哑着嗓子说。
尉迟霜瞪着他。
“知道耗神还用?一个人对付三个结庐,你不要命了?”
周淮没说话。
他知道危险,但当时没别的办法。三个结庐,如果硬拼,他们三个都得死在那儿。用指鹿为马,虽然耗神,但至少活下来了。
澹台明月握着他的手,没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
他反握住她的手。
三个人在树下坐了一会儿,喘匀了气,继续往前走。不敢停,也不敢往大路上走,只能挑那些荒山野岭钻。月亮很亮,照得山林里白花花的,每一步都能看清,但每一步也都能被看见。
走了大半夜,月亮落下去了,天快亮的时候,他们找到一处山洞。
那洞不大,藏在几块巨石后面,洞口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尉迟霜钻进去看了看,探出头来。
“空的,能待。”
三个人钻进洞里。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尉迟霜摸黑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三个人挤在一起,靠着休息。
周淮闭着眼睛,神识却一直外放着。方圆几十里,暂时没有追兵的气息。他松了口气,但没敢完全放松。
尉迟霜靠在他肩上,忽然开口了。
“周淮。”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招,叫啥?”
周淮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指鹿为马。
“指鹿为马。”他说。
她念了两遍,点点头。
“好名字。”
澹台明月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尉迟霜没理她,继续说:“那招真厉害。让三个结庐自己打自己,比杀他们还狠。”
周淮没说话。
厉害是厉害,但代价也大。他现在脑子里还嗡嗡响,像有人拿锤子在里面敲。指鹿为马是改变认知,是篡改因果,是跟天道抢饭吃。每一次用,都在欺天。
道台上那道新痕,就是证明。
---
天亮了。
阳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他们脸上。尉迟霜已经睡着了,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澹台明月也睡着了,靠在他另一边,睡得很沉。
他轻轻把她们放平,让她们躺好,然后站起来,走到洞口。
外面是片林子,树很密,看不清远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斑斑驳驳的。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叫得很欢。
他站在洞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公羊寿。
那天公羊寿传讯来,说归墟城被监视了,让他别回去。后来就再没有消息。他过几次传讯符,都没回音。不知道那老头现在怎么样了。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点光。
那光很小,很远,一闪一闪的。他盯着那个方向,盯了很久。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落在他面前。
是一道传讯符。
黄色的符纸,上面画着红色的符文,落在地上还闪着光。他捡起来,展开一看,是公羊寿的笔迹。
“小子,还活着没?”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