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
为何不在夜里他也能看到这些东西,还有,这些东西到底是什麽?
母亲当真会有这样的遭遇?
*
“贵府老夫人气息微弱,只能常年卧床养着,只是以後,恐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再不能行动。”老大夫凝重道。
“恕老夫才疏学浅。”
……
那日之後,周元窈消沉许久。
她住进了从前外祖父给她留的小院子里,命人请来了一尊佛像日日供奉。
有时夜里,她院子里的灯还亮着,谷雨去给她送安神汤时,都能看见她又在抄佛经祈福。
抄完後又一张一张放到炭盆上,在佛像面前烧掉。
少女跪在蒲团上,双手贴地跪下去,口中不知低低念着什麽,而後缓缓直起身子来,颈间的素色玉珠璎珞在行动中不断摇晃着。
从身侧猛然送来一阵淡淡的清冽龙脑香,周元窈起身的举止微僵,她硬着头皮侧过头去,却见江与安掀开袍子跪坐在她身旁的蒲团上,手里捏着一张她抄的经文,正往炭盆里送。
火星在里面炸开,一寸一寸烧灼着宣纸,将其烧成一片灰黑之色的灰烬。
“魏老夫人宽仁,想必不会被天苛待。”
烛火映照着江与安的脸庞,将那硬抗的脸庞线条映得柔和几分,可周元窈还是莫名地恐惧面前这个人。
“那还真是多谢江大人了,承你吉言。”
听她如此说,江与安侧过头去望着她的眼睛,片刻後又挪回来,经文被他捏在手中,“多年不见,周小姐的字倒颇有些柳公之骨的意思,在下想知,为何?”
“不敢当,是曾经与建宁世子还有王妃请教过,略有些像罢了。”周元窈没去看他,只胡乱应付道。
岂料耳畔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浅笑,周元窈愕然望过去时,却见江与安已经缓缓起身,盯着那经文的字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周元窈反应过来。
柳公是在天临十年名声大噪,如今没几个人拾得他,秦王府这样的人家怎会学他的字?
江与安在套她的话!
“你——”周元窈站起来,微微皱眉。
她这几日本就没用多少膳食,再加上奔波寻医和抄经拜佛,身子有些虚,猛地站起来未曾注意,竟向前栽倒而去。
本以为要摔在地上,眼前一黑时,腰肢却遽然被一只大手揽住,带着一阵凉意,随後凉意渐渐化为一阵不知名的颤意。
她强行拉回思绪,从江与安怀中。出来。
面前的男子恐怕并非面上那麽简单,他瞳眸之色渐驱漆黑,眼睛之上似乎还另有一层云翳薄雾笼罩,叫人轻易看不真切。
“江大人自便,我该走了。”
随後便转身快步离开。
而身後的江与安亦转身凝视着她离开的背影,良久,才擡步转身离去。
周元窈一出院子,便碰上过来找她的李建宁。
“窈窈,那日提亲之事多有冒犯,我——”李建宁微微抿唇,“但事急从权……”
“怎麽会有?我与世子现下,不正是两情相悦吗?”周元窈轻声道。
听这话,李建宁猛然擡起头来,欣喜道:“你这是……答应了?”
周元窈微微垂下眼帘,馀光望了望身後的佛堂,凉意顿时顺着脊骨爬上来。
手上一阵温暖,原是李建宁握住她的手。
“对,我答应了。”
佛堂暗处,江与安正提着一盏未曾点亮的琉璃灯望向这边。
没有人发觉他在那,可周元窈却知道那里有人。
李建宁雀跃地拉住她的手,“真的吗?我……我以後一定会对你好的!我们这就去找周夫人!”
随着李建宁的拉扯,她被拉着往前走去。
身後冰冷的视线再次爬上脊骨,周元窈回头望向那边的黑暗之处,泛着微红的眼睛渐渐闭上。
这样也好,嫁给李建宁,也许就能真正脱身丶脱离他的掌控。
而深处江与安手上的琉璃灯灯杆早已被攥出几个浅浅的凹痕。
一切究竟是为什麽。
*
李建宁拉着周元窈走到小花园那边突然停下,从袖中拿出两只镯子递给她,“窈窈,我给你戴上。”
她没有拒绝,李建宁便握着她的手腕,将镯子戴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