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凤辇临朝
朝会方启,异变骤生。
凌霄殿外,值守天将尚未来得及唱喏,那道阔别三百日的凤辇已碾碎云海,直入南天门。
九龙九凤,华盖遮天。
凤辇未落,威压已至。
那是一种极雍容、极浩大、却又冷冽如九幽寒冰的大罗金仙之威。它并非如杨戬那般凌厉锋锐、如山崩海啸,而是如潮水——无孔不入、无可抗拒的潮水,一层层漫过凌霄殿的每一寸玉阶、每一根龙柱、每一个仙官的心神。
文官队列中,几名新晋的下界飞升仙官面色骤白,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武将队列中,哪吒眉头紧锁,乾坤圈在腕间嗡鸣,却终究没有祭出——那是王母,是天帝正妻,是统御后宫亿万载的天庭主母。他可以不服,却不能当殿失仪。
唯有杨戬站在原地,竖眼紧闭,周身金芒如罩,纹丝不动。
鲁达垂合十,僧袍在无形威压下猎猎作响,口中低诵经文不止。
而监国太子位上,刘渊缓缓起身,玄衣玉带,面沉如水。他没有后退,也没有以时间法域抗衡,只是静静地望着那道自凤辇中缓步而下的明黄身影。
王母今日未着繁复朝服,只一袭素白为底、金丝绣凤的长裙,髻高挽,簪一支九尾凤钗。她的面容依旧端庄华贵,三百日禁足瑶池,未在她眉间添一丝憔悴,反而沉淀出一种更幽深、更不可测的冷。
她的目光越过满殿俯的仙官,越过那空悬的天帝宝座,落在监国太子位上那道玄青身影之上。
然后,她开口。
声音不高,却如冰泉漱玉,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一人耳中:
“本宫不在这些日子,凌霄殿,倒真是热闹。”
二、问罪月华
王母的目光没有在刘渊身上停留太久。
她缓缓转身,望向文官队列边缘、几乎将自己隐入阴影的那道素白身影。
“月华妹妹。”
月华神妃身形微微一颤,抬起头。
她今日亦着素服,间唯有一支冰玉簪,清减如昔。她迎着王母那如有实质的目光,没有闪避,只是缓缓从队列中走出,于殿心跪下。
“臣妾在。”
“你身为后宫妃嫔,私自结交储君,频繁出入广寒阁,递送物件、传话递言——”王母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冰锥,“可是忘了,‘后宫不得干政’这条祖训?”
月华神妃跪姿端正,声音清柔,却不卑不亢:
“回禀娘娘,臣妾未曾干政。臣妾只是将故友林羽仙临终所托遗物,交还其子。此乃私谊,非为干政。”
“私谊?”王母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既是私谊,为何所托之物,尽是些陈年旧案、是非之言?羽仙妹妹若泉下有知,见你将她留下的手札、信物,一件件递到储君案头,不知是会感念你‘私谊’,还是会叹息自己识人不明?”
月华神妃抬起头,那双向来清冷如月下寒潭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某种极淡的、却极其倔强的光芒:
“娘娘,羽仙姐姐临终所托,只是‘将这些交予渊儿’。她不曾嘱我以此翻案,亦不曾嘱我以此告状。臣妾所行,不过遵故友遗愿,完她三百年未竟之牵挂。”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清柔,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若这也算干政,那臣妾无话可说。但臣妾想问娘娘一句——羽仙姐姐难产血崩、一尸两命之危,最终只保下渊儿一人——这三百年来,娘娘可曾有一夜,梦见过她?”
殿中死寂。
王母的眼皮,极轻、极轻地跳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垂眸,看着跪在殿心的月华神妃。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千年不波的古井,井底却沉着谁也看不见的寒冰。
“月华,”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骤然多了几分幽冷,“本宫念你我姐妹多年,素日对你多有宽容。但你今日这番话——逾越了。”
她抬手,指尖一道金光无声落入月华神妃眉心。
那不是惩戒,是“禁言”。
月华神妃张了张嘴,已不出任何声音。
王母已收回目光,再不看她一眼。
三、储君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