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澈瞧在眼里,也不点破。
只端起手边那杯已微凉的茶,缓缓饮了一口。
堂中一时无言。
外头偶有驿马嘶鸣,军卒来往,甲片轻撞,隔着半开的窗棂与两侧廊柱,一丝一缕地透进来,反倒将这一份沉静衬得越清晰。
片刻后,韩澈方才放下茶盏,不咸不淡地开了口:“陈仓这一仗——”
“你打得不错。”
短短六个字,平平静静!
可落在安重霸耳中,却像是有谁在他肩头那一块紧绷了半天的肌肉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眸光微微一动,当即抱拳道:“教主谬赞。”
“谬赞?”
韩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倒也不算。”
“大散关一破,陈仓半月而下;留谷、粮点、驿站与道口,也能在短短时日里一并理清。你若没几分本事,做不到这一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唇角竟还带起了一点极淡极淡的笑意。
“至少——”
“没让我失望。”
这一句,不重。
可偏偏正是这一句,叫安重霸心底最后那点紧绷着的弦,终究还是悄悄松了半分。
因为和方才那一句带着试探意味的“称呼变了”不同,眼下这几句话,韩澈说得很实。
不是一句空泛夸奖,而是切切实实把大散关、陈仓、留谷、粮点、驿站与道口这些细处都点了出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韩澈不是随口敷衍。
而是真正看了,听了,也记得他的功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能记得功劳,就好。
至少这意味着——
便是后头真有敲打,有些地方出了错,也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想到这里,安重霸心中那一点被门扇合上时压出来的沉寒,终于散去了些许。
“末将不敢居功。”
他坐着抱拳行礼,语气比先前稳了许多,“能有今日,一则仰赖教主先前谋划得当,借送粮合作之机智取大散关,又断陈仓故道,围歼梁军精锐,步步相扣,早已定下此战胜势。”
“二来,也是教中兄弟倾力相助,粮道、暗线、军械、火药,无一不是教主提前铺下的根基。”
“末将不过是借势而行,不敢当教主如此赞许。”
这番话,说得可谓漂亮。
先捧韩澈,再分功于教中,最后把自己放到“借势而行”的位置上。
既不显得居功自傲,也不至于把自己说得太无能。
韩澈闻言,倒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不见喜怒,又像是觉得这话说得本就应当如此。
片刻后,他顺势换了个话题:“如今留谷、陈仓一线,布置得如何?”
安重霸一听这话,心中便又定了两分。
若韩澈眼下更关心的是留谷、陈仓与之后可能要迎上的梁军,那便说明——
他此番前来,至少主上还是以大局为先的。
至于先前那一记下马威,多半不过是韩澈性子使然,借机敲打自己一番罢了。
心思一定,他当即收拾心神,将这些日子自己在留谷、陈仓一带如何布防,如何安营,如何清剿梁军残部,如何整理粮草军械,如何在两道之间设哨设卡、防备梁军再度西突之事,逐一细细道来。
“留谷城中,现下常驻兵力分三部。”
“城中主力,约六千余,分守四门与城中各处要点;城外沿道营寨七处,合兵三千出头,俱设在可互相照应之处;其余人马,则沿陈仓故道与通往凤州、散关的山道分散设哨,既防梁军突袭,也防城中有人与外勾连。”
“军械方面,陈仓城破之后所得弓弩、刀枪、甲胄,已尽数整理入册。能用的,便拨入各营补缺;损坏严重的,则由匠作营修补,紧着弩机与甲叶优先。”
“粮草则暂分三处囤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