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璇抱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要被门外的钟晏如听了去。
脸上的笑容僵住,她顿时没了兴致,摸了摸黄耳的脑袋权作安抚,起身走进里屋。
这一场雨比宁璇预想中下得要久,直至晚上入睡前,也没能消停。
她吹灭了榻边的烛台,在漆黑之中遥遥地朝大门的所在看了眼。
也不知他是否离开了。
且不说从早站到现下有多累,外头的雨这样大,他莫不是要被淋成水鬼?
今日他没有闯进来,其实是叫她惊讶的。
想来这两年他的确变了不少,收敛起那动辄发疯的陋习。
意识到自己的心志又有稍许的动摇,宁璇抿住唇,轻声提醒自己:“没出息。”
他又不是没长腿,若不想淋雨,难道会傻傻地待在原地吗?
何况,就算他要淋雨,又不是她逼他如此,与她有何干系?
不想了,歇息。
女娘扯起被子,倒头睡成一团微微隆起的山丘。
第116章伤心劳神
一任阶前,滴雨到天明。
起初宁璇辗转反侧,但这两年她终究是有所长进,最后听着雨打树叶的沙沙声,她还是睡过去了。
约莫是入睡晚,她难得醒转晚了,早上是被一阵熟悉的叫声吵醒的。
“阿璇啊,起身了没?阿璇!”嗓音急切,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是郝婆婆!
黄耳也帮着人汪汪直叫,恨不能推门进来催促她下床。
宁璇登时便清醒了,赶紧穿好衣裳跑出去。
天还在落雨,但雨势式微,淅淅沥沥的,或许稍后就能停。
昨日的记忆渐渐回笼,她边跑边想起来,不知钟晏如是否已经离开。
然而当她将门推开,这个问题的答案便浮出水面。
大门边上,歪头闭眼靠着墙面色惨白的不是钟晏如又是谁。
彻夜的淋雨将他浑身都浸湿了,宁璇只是匆匆一瞥,就看见他的衣摆甚至还在往下滴水。
她忙蹲下去,推搡了下他的胳膊,“醒醒,醒醒。”
男人仍是紧闭着眼,抿着毫无血色的唇瓣。水珠从他额前凌乱的发淌下,滑过他清隽的眉骨,衬得人有种极端孱弱的破碎。
宁璇轻蹙秀眉,将手往上挪了些,果不其然地触到惊人的烫。
异常的热从薄薄的皮肤传到她的掌心,叫她收回手后,依旧感到被火灼烧了似的细微疼痛。
这人又在跟她使苦肉计!
偏生她确乎是吃软不吃硬,遇上半死不活的他,她怎么可能狠下心袖手旁观。
郝婆婆打量着她的神情,道:“早上我一推开门,就瞧见这位郎君倒在你门前。”
“阿璇,你可是认识他?”
抬头望进老人那双饱经风霜仿佛能将人看透的眼睛,宁璇愣怔了下,据实点了点头,却是难以启齿。
好在长者非常识分寸,见她面露窘态,没多问:“且先将人抬进去吧。”
虽说他看着清瘦,可毕竟是个成年的男子。倘非有郝婆婆从旁帮忙,宁璇一个人未必能架得动他。
宅子的西边倒有间空出来的厢房,但许久没有人住,满是灰尘。宁璇只得将人扶到自己的寝处,放平在榻上。
有劳郝婆婆看顾着他,宁璇从匣子里取出钱,转身去请大夫。
热症严重的话,有时候也是会烧死人的,她不敢耽搁,连伞都忘了拿,冒雨跑到医馆。
雨关村地处偏僻,唯有一家林氏医馆,走过去要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里头坐镇的是位姓林名佥的大夫,人很年轻,不过二十五岁,医术却很不错。郝婆婆年岁上来后,双目常觉昏花,视物不清,定期便要来他这儿抓药,宁璇怜惜她走路也不便,替她来过几次,与对方有几面之缘。
听宁璇几言交代了情形,林佥拎起药箱随她同往。见她来时没带伞,他将手中的伞悄悄向她倾斜。
细雨如针,飘落在人的面颊上,给这闷热的天气带来几分清凉。
去的路上,林佥暗暗观察着宁璇的神色。
女娘步履极快,一贯沉静的眉眼不自觉流露出焦急。
纵然村里大多人都称她璇娘子,但林佥颇有几分固执地唤她宁姑娘,他总觉得宁璇瞧着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娘。
至于这里头包藏的私心,他暂时不愿多想:“宁姑娘,你也别太担心,他应当是受寒所致,一会儿我对症替他开副驱寒温补的汤药,喝下定能除病。”
她看起来很担心钟晏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