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力工们的荤话在我脑中变了味道,它们不再是空洞的词汇,而是开始和她那具纤瘦却充满活力的身体产生具体的、危险的联想。
我的身体在夜里会变得燥热,那股无处泄的精力化作一种陌生的、令人烦躁的渴望。
这不对劲。
这是一种病,一种会让人变弱的病。
钟离先生说的糟糕的结果,是不是就是指这个?
我用加倍的劳作来惩罚自己,在深夜里一遍遍地举起院中的石锁,直到双臂酸痛到无法抬起,直到身体的疲惫彻底压倒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才能换来片刻麻木的安宁。
我必须把这些东西压下去,用更深的麻木,更重的疲惫。
我是一个债务人,一块木头。
木头,是不该有这些多余的、会生根芽的念头的。
、她的调戏来得毫无征兆,像夏日午后突然降临的雷雨。
有时是在我搬运棺材时,她会故意挡在我的去路上,双手叉腰,仰着那张带着狡黠笑意的小脸“喂,木头,你说如果我也躺进这口棺材里,你会不会舍不得把我埋了?”她的声音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但那双绯红色的眼瞳里却闪烁着某种我读不懂的光芒。
我总是僵在那里,手里的棺材突然变得沉重无比,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后退。
她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这是开玩笑吗?
我的脸会不受控制地热,从脖颈一直烧到耳根,那种燥热感比在烈日下搬运一整天货物还要强烈。
更要命的是那些身体接触。
她会在我专心劈柴时,突然从背后拍我的肩膀,纤细的手掌贴在我汗湿的衣衫上,那点温度透过粗糙的布料传递过来,像是一道电流直接窜进我的骨髓里。
“你这肌肉,真的跟石头一样硬呢。”她会这样说,手指还会在我的肩胛骨上轻轻按压几下,仿佛在检验什么贵重物品的质地。
我的身体会瞬间绷紧,每一根神经都像是被人用力拨动的琴弦,出尖锐的颤音。
有一次,她甚至伸手摸了摸我因为长期劳作而变得粗糙的手掌,她的指尖在我掌心的老茧上轻抚,那种细腻柔软的触感让我差点把手中的斧头都握不住。
“这么厚的茧子,摸起来像鱼鳞一样。”她若无其事地评价着,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每一次触碰都在我体内掀起怎样的风暴。
每当这种时候,我只能红着脸逃开。
我会找各种借口,比如突然想起还有棺材没有擦拭,或者院子里的柴火不够了需要去劈。
我的脚步总是匆忙而慌乱,像一只被猎人现的野兔。
而她,总是在我身后出那种混合着无奈和嘲弄的声音“木头!真是个不开窍的木头!”她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我的后背上,但我不敢回头,不敢让她看到我此刻的表情。
我确实是个木头。
木头不应该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不应该因为一个女孩的触碰就心跳加,不应该在夜里辗转反侧地想着她的手指、她的笑容、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在那些无法入眠的夜晚,我会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因为房屋老旧而产生的裂缝,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假设。
如果我没有那些破事,如果我的家没有在政治风暴中覆灭,如果我没有沦落到孤儿院,如果我现在还是那个有着完整家世的周家少爷,我能不能和她走到一起?
这个念头像毒草一样在我心里疯长,每一次冒头都会带来更深的痛苦。
我想象着另一个版本的自己,一个没有被现实碾压过的、干净的、配得上往生堂堂主的周中。
那个周中会知道如何回应她的调戏,会懂得那些文雅的词汇和得体的举止,会在她伸手触碰时不会像现在这样慌乱失措。
那个周中或许真的能够握住她的手,能够在她面前不再是一个只会扛棺材的木头,而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但理智总是会在这种幻想达到顶点时,像一盆冰水一样浇醒我。
醒醒吧,周中。
你是什么身份?
一个欠债的苦力,一个连自己姓氏都差点忘记的孤儿。
她是什么身份?
往生堂的堂主,璃月港最重要的机构之一的掌权者。
你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那笔永远还不清的债务,还有整个世界的距离。
钟离先生的话在我耳边回响“你若在她十六岁生辰之后,仍以债务人的身份留在往生堂,结果将会非常糟糕。”现在我明白了,那个糟糕的结果,或许就是指我这种不自量力的妄想。
我是一个债务人,一块木头,一个用来搬运重物的工具。
工具是不应该对主人产生这种念头的,这是一种僭越,一种罪过。
我必须死心,必须把这些危险的想法从脑子里彻底清除。
每当那种渴望再次涌上心头时,我就会加倍地惩罚自己,在深夜里举起更重的石锁,直到肌肉酸痛到麻木,直到身体的疲惫完全压倒内心的躁动。
这就是我的宿命,这就是我应该待的位置。
不要妄想,不要奢求,只要老老实实地还债,然后在她十六岁之前离开这里,去找一份真正属于我的、卑微的工作。
这样对她好,对我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