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魇当年初次来海国时,海皇应该已经换成了大祭司,而他那倒霉师兄就因为私下开小殿下黄腔,就被当时的海皇派人到处追杀。
谢魇问:“阿离救了你?”
“是啊。”白英笑叹道:“九殿下很强,他闯入白赑的住处,亲手杀了他,然後将我带走,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拦住他。那年的九殿下也才十几岁,但他所显露的天赋,早已超越海皇宫所有小殿下。大祭司说,历代海皇年幼时都不曾有他这样强。”
谢魇欲言又止,“後来呢?”
白英按住遍布伤疤的手臂,“後来啊,我被扒光了鳞片,断了鲛尾,本以为十死无生,不曾想……九殿下为了救活我,求大祭司帮我换了蛟龙血,让我从此跟随大祭司修习海皇宫的功法,成为新的祭司。”
谢魇有些愕然,“那蛟龙血是……”
“是九殿下的。”
白英眼眶微红,自嘲一笑,“海国大难时,是海皇陛下救了我,不曾想多年後,我立志要照顾好九殿下报答海皇陛下的恩情,却又被九殿下所救。我此生也难以报答海皇陛下和九殿下的恩情,只能代替他们留守海皇宫,帮大祭司照顾好这些小殿下。”
谢魇心里有点酸,自家小坏蛋对白英也太好了吧?
白英察觉到他不悦皱眉,顿了下,弯唇道:“九殿下在我心中,不仅是恩人的孩子,也是我的恩人,我看着他在流言蜚语丶权势倾轧中长大,又看着他最终决定放下一切,远走海国。九殿下走的那一天,我很想追上去,怕殿下在岸上没人照顾丶受人欺辱,还是大祭司劝住了我,说九殿下无心海皇之位,岸上更适合他。”
谢魇有些想不通,“这大祭司既然知道岸上更适合阿离,临终前为何将宁息笛交给他?我看代理海皇的意思,也要让他继任海皇?”
白英缓缓摇头,“我也不清楚,许是大祭司陨落前仍是放心不下海皇宫。九殿下离开海国後,我就再没有见过他,直到大祭司陨落後九殿下回来,我便明白,九殿下的强大已是今非昔比,海皇宫中唯有他有能力继任海皇之位,也唯有他能守住海国。”
“十殿下是族中难得一见的蛟龙纯血,可他还是太年轻。”白英叹道:“还是太意气用事了。”
白英感慨道:“九殿下绝不会忘记大祭司对他的好,我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与其等待不知何时归来的海皇赐予元神已经消散的海神族族人复生,我认为九殿下的选择没错,活人比死人更重要。我如今只怕,这次之後,九殿下恐怕不会再回海国了。”
谢魇问:“为什麽?”
白英笑了笑,有些苦涩,“九殿下会回海国,是因为这里有他在意的人,而这个人一直都是大祭司。以後,大祭司的尸骨也……”
谢魇明白了,要是动了镇守禁地的定海珠,大祭司海扶摇的尸骨也就消散了,而钟离净在海国已经没有在意的人,便不会回去了。
二人说话间来到了後院,海神庙前殿後有一处开阔的镜湖,中间架起一座木桥直通後殿。
钟离净就站在桥上,倚着栏杆往下看,谢魇看过去时,就见一道白影从桥下飞快闪过。
啧,又是那条小白蛇。
谢魇没把他收进鬼蜮里,因为他一直缠在钟离净手腕上,谢魇很是不满,那位置他也想盘。可白英还在,谢魇面上客气地道了谢。
白英道:“去吧,殿下在等你。”
谢魇都看不出来钟离净是在等自己,挑了挑眉,见白英转身回前殿,自己也走到了桥上。
等走近钟离净时,钟离净才分给谢魇一个眼神。
“白英跟你说什麽了。”
谢魇意外地在他眼里看懂了他的意思,这是在抱怨他来的晚,没想到还真让白英说中了?
谢魇有点好笑,又有点酸。
“说了阿离小时候的事。”
他走到钟离净身边,挨着人靠坐在栏杆上,看着通体雪白的大白蛇在灵气浓郁的镜湖里缓缓游动,心里有点痒痒的,好在是忍住了没变出原型跳下去,怕吓到钟离净,他别开脸不再看钟离净的侧脸,“白祭司说,她就是阿离小时候救过的那个鲛人。”
钟离净仰头看向天上黯淡的星图,星光一直处于上灯时分的晦暗,还没有镜湖上灵气凝聚的灵蝶亮,说话时语气淡淡,俨然不信。
“她是母亲自戕前派来照顾我的侍女,从我刚出生就在我身边,话有些多,但人不坏,你要是对她有什麽不满,尽管跟我直言。”
谢魇笑问:“我要是说她不好,阿离会罚她吗?”
钟离净回头看他,无声摇头。
谢魇这回真醋了,“我不高兴,你为什麽护着她?”
钟离净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傻子,“她现在是海皇宫的祭司,早已不是我的侍女,我只是远走海国的诅咒之子,有什麽资格罚她?”
谢魇听他这话颇为阴阳怪气的,没忍住笑了,“应麟说话难听,阿离这次怎麽没打他?”
钟离净白了他一眼,“还得用他,打多了会逆反。”
谢魇扬声笑起来,伸手揽住钟离净,将人带到怀里,钟离净皱了下眉头,到底也没推开。
“干什麽?”
谢魇极温柔地轻声说:“或许白祭司口中的阿离,多少有些自己的感情倾向,可我感觉我对阿离的认识也更深了,我好像也看到了小时候的阿离,长得漂亮,天赋过人,还护犊子,不怪白祭司盲目信任你。”
钟离净没答这话,拿手肘撞了他一下,“为什麽要留下苏天池他们几个?你不打算走吗?”
谢魇觉得他这话很奇怪,“我只是想留下红绫,海底本就是她老家,她能帮上点什麽。苏天池和洛汐他们都是顺带的,有苏天池在手,红绫也不敢跑。不过阿离什麽意思?你想让我也走?不想让我留下吗?”
钟离净直言道:“你带他们走,就无需我再开通道。”
谢魇不满道:“我就不能留下来,帮你打坏人吗?”
钟离净斜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也不是好人。
“很危险。”
谢魇皱眉,“有多危险?”
钟离净让他看海上的星图,“快要没有光了,等到星光完全熄灭,海国的结界就崩溃了。”
谢魇凝神看去。
上空的星图光芒其实在不知不觉中逐步变得黯淡,如今光芒已微弱到仿佛萤火虫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