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话音戛然而止。
他想起昨天收到消息,踏月亲自去了群仙盟分舵,难道就是因为此事?
四十万灵石,刚好够为炼阳宗及寻天宗,一并缴纳“派系斗殴”的罚款,算计得刚刚好。
仿佛没瞧出他在想什么,徐溯温和有礼:“三位即可,有劳前辈帮忙。”
齐非晚渐渐变了神色。他冷着脸盯紧徐溯片刻,目光转到明澜身上。
明澜:“……嗯。”
没错都是她的计谋。
齐非晚眉宇压下一丝疑惑。
他相识踏月已久,此人天资卓绝,但心性单纯,不像能算计逍遥宗,算计群仙盟的模样。
不过也说不准,人遭受打击,总会变得不同以往。
齐非晚手掌摩挲着茶杯,良久淡声道:“你们的请求我允诺了。明日我会派三名筑基期去寻天宗,但你们必须先向我证明实力,我才会让他们出手。”
徐溯毫不意外,道:“感激不尽。”
齐非晚皱了皱眉头,疑心他答应得这么轻易,实则另有目的。
便愈发淡漠道:“我炼阳宗一向不参与派系争端,此番出手相助已是破例。如果你们想看我亲自出马,就不要抱这个希望了。”
徐溯说:“当然,不敢劳您出面。”
“……”
齐非晚丝毫想不通,就算再多三个筑基期,难道寻天宗便是逍遥宗的对手了吗?
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许久,到底没再说些什么。一具金丹期的尸体过于诱人,令他宁愿冒险也要相信对面的话。
交易谈拢,齐非晚亲自起身送客。
出去大门,压力骤散。
明澜憋了半天,可算长出一口气。
扇子飞在云端,周身白雾缭绕,她边御使扇子边问:
“我们真要打逍遥宗的掌门?能行吗?……算了这个先扔一边,来的路上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徐溯悠然站在后方,说:“怕你不能接受。”
无法反驳。
明澜确实难以接受。
炼阳宗恰如其名,门内事务以炼丹炼药为主。但和普通门派不同,他们不仅以灵植入药,也会炼化妖兽、妖鬼,甚至人尸。
——不用活人并非仁善,而是群仙盟明令禁止,违者重罚。
细想齐非晚炼丹的场景,明澜不禁打起寒颤:“他真要拿尸体炼丹?”
“活人功效更好。”徐溯低头看风景,露出一点讽刺的笑,“他担心触怒稚微道长,不敢罢了。”
“还好有稚微在。”明澜唏嘘。
稚微处事圆滑,倘若他们偷运走裴殊业的尸体,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不代表她是见利眼开之徒。
相反,从前有修士妄图以活人炼剑,直接被她就地逮捕,抓回去正法。
那人来历不小,陈国王室为他向稚微求情,稚微岿然不应。
忽然想到什么,明澜神情一顿。
“你……”
徐溯抬眼:“什么?”
最终明澜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她只是突然想明白,为何朱雀遗址还有三个月才会开放,徐溯却提前这么早去买了灵引,还是在他们资金极度短缺的时候。
因为徐溯真正的目的,是让稚微看见她的模样。
看见她重伤的身躯、残损的灵力、被无限打压的境地,如是方能博得同情。待到明天那场恶战中,稚微便会不自觉偏向他们,不忍心过多为难。
一步一步,算无遗策。
明澜深刻理解,她到底在与什么人为伍。
然而比起担忧害怕,她内心升起的反倒是一丝激荡的兴奋。
大概从很小的时候,身边人对她母亲就颇有微词。有亲戚责难她母亲发达后不照拂家里,有长辈抱怨她母亲雷霆手段,当众扫人面子。
更多的是商业上的伙伴,极尽辱骂之词,活脱脱把明女士形容成六亲不认的吸血鬼。
任凭他们如何说,明澜始终记得,父亲车祸去世后的日子里,所有人都来落井下石,只有她母亲一个人面不改色挺了下来。
敌人就是敌人。对敌人仁慈就是往自己身上扎刀。再多的计谋用在敌人身上,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