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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第4页)

他很明白道理,他怎么可能奢求公主只拥有他这一个玩具。就算他费尽了力气去勾引,去挽留,她也一定会拥有下一个,下下个,拥有会说话的、能言善辩的,能替她解忧解愁、讨她欢心的。她用他,从一开始不就是不得已的选择吗?有了更多的选择以后,他被丢掉是必然的。

贺兰瑄收回手,垂下了眸。

清晨,阳光是浅金色的,树叶与草叶上都是没有凝干的露水。贺兰瑄捧腮藏在阴影处,看那些露水被阳光迅速地晒干,或被宫人路过带起的一阵微风刮落。公主坐在殿内,在等余太医把脉。

贺兰瑄走神了,听了好一会儿树上的雀鸟吵架。

午后,快到一天中最热的时辰了,贺兰瑄去了野山泉洗澡。瀑布打在身上,声音大得能盖住全世界的声音。贺兰瑄摊着手掌,张合五指,一次次地尝试握住水花。

等浸得肌肤快感觉不到潭水的温度了,贺兰瑄走出来,把自己擦干,穿上衣服。他甩甩护腕上的水,忽然目光一凝,抬起头。

树丛高大茂密,几乎泄不进一丝阳光,落叶积得厚厚一层。远远一棵榆树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重刀被抱在臂中,刀鞘光滑,刀柄缠着几条被一次次浸满过鲜血的粗布。

任平看着眼前身量已经比他还要高的黑衣少年,笑道:“长这么大了。”

此刻如果飞射出护腕中的银针,有七成几率可以杀死他。就算被他躲过,瞬移到他的视线盲区,也可以将他的脖子抹断。不过贺兰瑄没有行动。

他脚下的积叶陷下去了半寸,靴面上还有新沾的落叶,这说明他到这有一会儿了。他不是过来杀他的,否则早该有行动了。

少年的眉眼还是潮的,獠牙面罩上滴着水。任平抬步迈近,快走近两丈了,这双圆眼睛还只跟着他的动作转,仍然是那种超出世俗,返璞归真的聪悟。这种悟性旁人不易领会,反会误以为是笨拙的稚气,只有他们这样在生死线上挣扎惯的人能够看得明白。怪不得他的功力能提升得这么快,这么惊人。

“这是噬心蛊的解药。俗世争斗,彪炳史册的只有他们。但你愿意,你就有留下姓名的广大天地。”任平抬头看一缕艰难泄出密叶的天光,语气轻松道,“你比我自由得多。”

天气炎热,太阳毒辣,晒在背上,很轻易就能把体温晒高。贺兰瑄避着光在阴影中穿梭,回到公主寝殿时,两眉上的水珠还没有干透。

指尖顺着眉骨描摹到眼尾,又慢慢移到唇角。

殿内无人,灯影摇曳,他站在这方静谧之中,只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缓缓发热。

那份情绪太过隐秘,也太过安静,安静到他几乎忘了身处何地。所有的心神都被牢牢牵住,耳边再听不见风声,也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偌大的天地,只剩下他与那一点无声的悸动。

直到一道毫无预兆地声音响在耳边:“郎君?”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过分,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裴子龄浑身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然转身。心脏猛的一跳,血液仿佛在一瞬间涌上头顶。他来不及思索,手上的动作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下意识将那张画纸藏到身后,整个人紧绷到了极致。

第154章闲身守机枢(六)

裴子龄瞪大眼睛望向来人,眼底那点尚未来得及收敛的情绪翻涌不定。惊慌、慌乱,还有一丝被人撞破心事的无措,全都赤裸裸地写在脸上。

好在,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是明恩。

明恩静静地站在原地,手里捧着几本薄薄的书册。书册封皮已经有些年头,边角微微卷起,一看便是反复翻阅过的旧物。

看见自家主子一脸慌张的异样模样,他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原本要说的话在舌尖转了转,迟疑片刻,才轻声开口。

“郎君……”他将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这是皇后殿下差人送来的。说是琴谱,刚从宫外取进来的。都是殿下过去在宫外府邸里的旧藏,往后就送予郎君了。”

“琴谱”二字一出,裴子龄一怔。

萧绥提醒:“不许变热。”

贺兰瑄呼吸一屏,努力地克制。可是公主这么温柔,这么喜欢他的身体,他心里好欢喜,特别难克制。莫名的,水意还想从下往眼眶里涌。

贺兰瑄喜欢公主,想要看她玩他时的表情。他希望能看到公主愉悦的、对他满意的表情。贺兰瑄烧着脸,悄悄回颈去看,公主果然正目不转睛地注视他的身体。眼神认真,眼底有深深的欲。

那种胀热感在这一刻更加浓烈了,他的眼眶热热的。贺兰瑄忍不住碰到公主的肩膀,想要承受公主更紧窒的拥抱,想要被公主紧紧地裹含。他想被她完全地拥有、占有,想成为她喜欢的东西。

贺兰瑄不敢说出这些,这些一旦说出口,是死乞白赖,是惹人白眼的索要。他不是索要,只是期望。幸而他说不了。

“没用,摸着这么烫了。”公主揉弄着他的后腰,很快对他的体温有了不满。这一句“没用”让贺兰瑄的睫毛抖了一下,心底的期望摇摇欲坠。

他努力吸一口气,想把自己的体温降下来,但公主的手掌那么炽热,触摸那么有力,像大海拍岸的浪潮,看似是温柔的,却蕴藏了无限的力量。他的呼吸变抖了,这点努力在这股力量下太徒劳了。

萧绥被冲流了,腰身颤着晃着,眼睛一刻不松地盯着怀里的小哑巴。小哑巴唇这么红,齿这么白,雪白的齿与腻红的舌黏着银丝。她盯着看,内心有说不出的冲动。

他的脸颊更如烟霞,白里透红,太好看了。一双平时圆如幼兽眸子的眼睛,弯成这样,泪花晶莹灿然,眼尾湿湿的、红红的。他看起来要晕过去了,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那么乖,那么惹人怜爱。

萧绥抱着他健美的躯体,又紧了紧手臂。她摸摸他滚烫的脸,耳朵被他滚烫的呼吸烘烤着。他太乖了,真是个宝宝。

翻来覆去的,天完全地黑了,皎白的月光透窗朦朦胧胧地照来,壁上的月影从下到上越移越高,两人的身影却愈发矮下去。后半夜时,一个完全地躺着,一个完全地趴着。

地面一滩滩,全是腥黏的水。公主的皮肤温度极高,体内的热毒却已挥散大半,脸趴在小哑巴又热又软的胸口上,与小哑巴浪潮般起伏的呼吸亲密着。公主非常累,这样睡舒服,干脆就这样睡了。

睡醒时,壁上一片光明,所照的却是炽烈的阳光。公主听到耳下克制的喘声,感到水润绵软处,还裹着万分实用的鼓胀。她睁开眼,垂眸看到眼睫合拢着的小哑巴。他竟还在晕睡中,唇微微张着,眉动情地蹙着。多稀奇,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没有意识的状态。

地上液渍已干,一块一块,流连到他们腰下,腰下还潮湿黏滑着。萧绥几乎想继续,但腹心犯疼,不能够了。过去那前半夜三两个时辰里她也犯晕了,完全忘了时间,完全舍不得累,被他那双含烟带雾的眼睛看得火欲大盛。

想看他一次次地熟,一次比一次熟,熟到烂坏。小哑巴熟到哭了,上下齐哭,却是迥然有异的冲力。

明洛道:“太皇太后问公主,有没有要添补的。”

但是,从她派小猫去杀死第一个赐婚对象的那一刻起,她的手再也不是干净的了。这件事,尚可以归结为是对萧珏的反击。可搅弄大周与北疆的关系,会受牵连的人太多了。

譬如要随侍同行的年轻宫婢、护卫军、医官匠人,在她的决策中,都是牺牲品。如若两国关系崩毁,发起战争,牺牲品更将数不胜数。还有萧珏与肃王间,必有一战。

萧绥幼时就在读史,深知这些人的牺牲都是用以织就当权者嫁衣的。她的良心没有完全泯灭,想到看过的那一封封受灾密报,她会有那么一瞬的怀疑。

那一夜她在小猫那里吃得非常饱,这两天对那事的心思便再度淡了。离计划的时间越近,要安排的事便越多,虽然有明洛帮她料理,但需要操的心一点不少。

黎明她会突然早醒,一醒便睡不下去。这对她来说,原本是很罕有的事。萧绥所奉行的人生准则,一向是今日之快,今日须行。再艰难也要把饭吃了,再不高兴也要把觉睡了。但是最近,她先是破了饭碗,再是塌了睡枕,两样准则都实行得不好。

暑气渐长,萧绥体内的热毒发作得愈发频发。确如明洛所言,它像个没有尽头的东西,会一次比一次激烈。采药司在太皇太后的操办下再次为公主征药去了,太皇太后说,就算她嫁到天涯海角去,雪粹丸也会数十年如一日地送到她的手中。

不过,萧绥的线人发现,采药司里的医工换上来了许多新面孔,要去采集的药单上也出现了大量陌生的药材。太皇太后更像是要借雪粹丸之名来制别的药。

贺兰瑄恨自己为什么要听到她说的话。从此他的幸福要战战兢兢了,要害怕公主是不是这就要去找别的“宝宝”。他很想说话,手指碰碰自己的眼睛,又碰到嘴唇、脖子,却一个完整的意思都表达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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