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公主直身坐在他腰上,静静地看着。贺兰瑄的动作停了,他如何看不懂她眼中知悉一切的笑。
公主备下了两碗药,都已经晾凉。凉了以后的药,尝起来更苦。贺兰瑄都端起喝下了,公主站在旁边,把手伸到了他的凉躯上。
贺兰瑄还没有想到能够让自己尽快溢出的办法。他逼自己尽量专注,只看今天,只看此时此刻,不要去想未来,他本来就没有几个明天需要活。
公主今天倒没有急着把他摁倒,揉到他胸上已经掉痂长好新肉的地方时,偏脸看他的表情。贺兰瑄想到那天他们做那么久,公主看着他时眼中不曾断过的欲望,心里还能漾起涟漪。
幸福经不起深思,经不起比较,所以不要深思,不要比较。到今天为止,公主还只满意过他一个玩具,为什么不能为此觉得幸福?何况公主对他很好,很温柔。
贺兰瑄生不能,死不得,她这点力气的拥抱和滋润只让他觉得烦躁。他不想看公主,一看她无数旖旎的空想就会占据脑海,像亵渎神明。
不要,他不要公主变得狼狈,她的自尊心无法承受,她会伤心。她也绝不会允许的。他敢失控弄了她,她会非常讨厌他,恨得让他去死。她下药,就是故意想看他这样痛苦地撕扯。
好意被浪费,人还被这小哑巴推开了,萧绥何时被这么违抗过?
她本来要发火的,但是看小哑巴这副恨恨的样子,心里突然好笑。
她哪里知道他的痛?她只会玩他,只管好玩,她当然以为这点痛苦没什么大不了的。贺兰瑄讨厌她,讨厌得不得了,被她抱到怀里了还在哭。为了自己能爽,能弄出更多精,她就这么弄他,他怎么不伤心,他又不是真的死物。
但这话无法向她说出来,他但凡清醒一点点,也知道自己给她玩是理所应当的,他的命就是这么低贱。
猫放下手,搭在梁上,两只圆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视线在她的双臂与胸怀中徘徊。
萧绥想,数三息时间他再不下来,她就不管他了,立刻回头走,明天叫人进来给他收尸。哪有这么难哄的人,又呆又笨,话只听半句。还不够好用,持久过了头,难以溢出,死热的天,非要人一直抱得紧紧的,在他耳边不断地夸。
现在抱也没用,夸也没用了,他不开心,事情就不能如她的意吗?细细想来真是岂有此理。
只见元祁正独自站在正殿外。
殿门紧闭,檐下阴影沉沉。暮色尚浅,天光斜斜落在他肩头,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
他站在殿门前,目光直直地落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像是正在与殿中之人作着一场对峙。
裴子龄只觉喉间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呼吸。他转过身,下意识地做出了个要逃跑的姿势。
然而就在他脚步将起未起之际,身后还是传来了那道他极力想避开的声音。
“站住!”
第155章闲身守机枢(七)
自那一日险些被人当众绞死在元祁面前起,他心里便落下了一块难以消弭的阴影。
仿佛被人硬生生按进了水里,明明早已脱身,可但凡听见一点相似的声响,窒息的感觉总会无端浮现出来。
他是真的怕了元祁。
那种恐惧已经脱离了理智,变成了刻进骨血里的本能反应。明明双脚立在原地,可身体却依然不受控制地在轻轻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强撑着没有后退,心却已经乱了。犹豫了片刻,他慢慢回过身来,头低得很深,几乎要埋进衣襟里。
“陛下。”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带着无法掩饰的惶恐。
元祁回过头,朝身后的随侍使了个眼色。随侍们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退远了些。
此刻殿前再无旁人,元祁缓步走到裴子龄面前,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裴子龄最敏感脆弱的神经上。
今天的晚霞艳红如火,是难得一见的火烧云。汽车通过小区前的闸门,驶入一条林荫道内。这条林荫道不是为绿化,而是为了隔离汽车噪音。行至尽头,汽车转入一个地下车库。
高珺宁轻车熟路的将车停在车位上,然后替萧绥拖着行李箱,带她径直上了十七层。
十七。
萧绥看着那个发着蓝光的按键,心头莫名的颤了一下。
真巧,当年她在平津市所住的地方,恰好也是十七层。过往的一幕幕漂浮在眼前,眼前重现出了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随着“叮咚——”一声响,电梯门打开,萧绥的思绪被拽了回来。
高珺宁一边往前走,一边向她介绍:“这个小区去年刚刚建成,各方面都很新。这周围什么都有,超市、餐厅还有步行街都在附近,房租我直接交了一年的,算在公司的支出里,你就安心住吧。”
指尖按在密码锁的触控面板上,她唤醒系统,输入了“3781”四个数字。下一秒,门锁打开,屋内的光线自动亮了起来。
高珺宁将行李箱拎进门里,然后转过身面对了萧绥:“屋子里装了智能家居系统,很方便,你用一用就会了。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如果还有什么缺的,你告诉我,我再去给你弄。”
萧绥笑了笑:“谢谢,你已经安排得很周到了,其他的我自己可以处理。”见高珺宁并没有要进门的意思,她随口问道:“不进去坐坐吗?”
“不了。”高珺宁转身作势要往出走:“你早点歇着吧。公司那边刚接了个新案子,对方一听说你可能会加入,态度立刻变得热情得很。我得加把劲,把这单拿下来才行。”
说着,忽然抬起头,对上萧绥的目光:“对了,明天有个商务活动,是地产界的商业论坛。到时候会有很多业内人士和媒体到场,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想带你一起出席,毕竟以后我们少不了要和他们打交道。”
高珺宁耸了耸肩:贺兰瑄听得心头发寒:“然后呢?”
赵简垂眸看向地面:
“然后……然后本以为过几个月官府便会派人赈灾,哪知赈灾粮久等不来。如今山寨里的粮食眼看就要见底,男人们可以多饿两天不吃饭,可是老弱妇孺饿不起啊。所以我兄弟二人迫不得已带头下了山,干起了这拦路抢劫的勾当,希望能尽快寻些粮食回去,直到遇见了你们。”他低头一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这一幕像极了夫妻拌嘴的戏码,一旁的赵筠看得兴味横生,完全忘了自己刚才的窘迫,忍不住玩笑道:“郎君的这位夫人不仅身手好,嘴也是顶顶厉害,一点不饶人呐。”
萧绥一听这话,当即一个眼刀甩向赵筠,吓得赵筠立刻立刻闭了嘴。
萧绥懒得解释自己与贺兰瑄的关系,认为这无关紧要,可贺兰瑄却对此很是认真。
想来对方已然亮明身份,自己也不该继续隐瞒。贺兰瑄上前半步,正身面对了二人,郑重解释道:“请恕在下刚才没有向二位言明身份,其实我俩并非夫妻,乃同为东宫臣属。在下贺兰瑄,表字元忱,是东宫侍读。
“后来嘛,大约过了两年,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贺兰氏彻底完了,贺兰瑄却忽然冒了出来,手里拿着集团大半的股份,一跃成为贺兰氏的新掌舵人。这几年他拼命重塑贺兰氏的声誉,对整个企业进行了改革,现在不仅把老本行的地产板块经营得风生水起,还收购了几家小公司,最近还听说他准备进军高科技领域。”
萧绥凝神盯着贺兰炜,眉心纹丝未动,像是根本没把他的讥讽听进耳朵里。她肩背挺直,双眼沉沉地盯过去,目光锋利:“贺兰炜,这里是公司,你耍混也得掂量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