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灵的身体在摩擦床单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僻静的深夜里,就像一条硕大的巨蛇,时刻不停地丈量着主人的身体。向来感官敏锐的乙骨忧太竟然只是闭着眼睛,呼吸声轻柔,让人无法分辨他到底是真的睡着,还是只是浅浅闭眼。
潮乐不可支地在床上翻滚,并占领每一寸土地。
它时不时用触肢触碰乙骨忧太的手掌,学着和之前一样,轻轻地蹭进他的指缝,做出一个握手的姿势。哪怕乙骨忧太不回应它,它也独自玩得很快乐。
当然。
触肢乱七八糟游走的过程中,总会碰到一切奇怪的地方。就比如它的触肢顺着少年瘦弱的背脊往上爬,一直延伸到乙骨忧太的脖颈上。
触肢条件反射般地用触肢将脖颈圈紧。
它缩了缩,它有一种奇妙的欲望。
它想紧紧将这个脆弱的人类包围。
它想将触肢下这一截脆弱的骨骼揉碎。
它还想让他怒吼、让他痛苦地哭出声音。
黑色的触肢懒洋洋地翘了翘,全然看不出其主人内心中的波澜壮阔。
潮是个直觉动物。它自从降生起,就一直秉持着想做什么做什么、想怎么做怎么做的心理状态,哪怕是那个金色头发的少女,它也从来没有一刻屈服过。
潮仔细想了想。
又用触肢拍拍身下柔软的床垫。
它最终还是放弃了。
没有原因,仅仅是出于它不想。
它只是大概能理解死亡的含义。但它把眼前的少年掐死,就像掐死一只苍蝇,它不会为此感到一丝一毫的悲伤。
但是它迟疑地一会。被拉长的漆黑触肢滑落在地板上,继续拉长,像一颗橡皮糖一样往前蠕动,直到触碰到墙面之后,触肢又立起来,顺着墙面往上攀爬。
最终,触肢到达自己的目的地。
那张印着二百多个人头的照片上。
它轻轻地一下又一下,把那个少女的脸隔着玻璃戳了一下又一下,直到相框的外壳都产生了一点点碎裂的痕迹,它才慢吞吞停下自己的行动。
内心的施暴欲降低。
少年的身体和脖颈也无法再吸引它的注意力,潮松开手,懒洋洋地翘着触肢,似乎要一直延伸到窗外。
身旁的少年似乎被它的行为惊扰。
他翻个身,发出一声低低的轻哼,膝盖将软绵绵得如同棉花糖般的触肢压在骨骼下,头轻微前倾,缩一点脖子,形成一个更加有安全感的睡姿。
浓重的咒力向潮扑面而来。
它却顾不上关注那些了。
因为乙骨忧太的唇,苍白的、带着热度的肉块,正轻轻巧巧地搭在它的触肢上。
那是它用来获取信息的触肢,此刻却被人类含在嘴巴里。
潮愣了愣。
触肢已经条件反射地开始汲取新环境的信息。
铺天盖地的咒力像山一样压下来。
乙骨忧太平常肯定也多少使用过口头咒术,不然口腔中的咒力浓度不会高到如此吓人的地步。
按理来讲,这是很正常、也不需要感到羞愧的事情,毕竟羞耻心是只有人类才拥有的东西。
但是潮现在确实有些死机。
这和它之前所有触碰到的人体的血肉都不一样。
这是生机勃勃的、湿淋淋的、温热的狭窄空间。
潮甚至无法在里面自由扩张,因为咒术师的嘴巴里,似乎有一只巨大的软体怪物正在攻击它的触肢。
潮认为那是攻击的原因有三:
一、它正在疯狂地触碰潮的触肢。
二、潮想要离开,却又被它勾回去,显然是想要打持久战。
三、潮被它碰到的地方产生了如同被电击般的奇异触感,这显然就是被攻击才会产生的感官。
综上所述,潮认为自己正在被攻击。
它严肃地思考着。
按照原来的它的逻辑,此刻应该肢节掀桌而起,将这只胆大妄为的人类咒术师撕成碎片。然后回到那个金发少女身边,向她讨要奖励。
但是潮稍微一动。
触肢上佩戴的咒具传来强硬的牵制力,它正在用自己的存在感警告想要反击的潮。
可是潮却认为,自己如果再不反击,很有可能会被恐怖强大的软体动物吃掉。
于是它奋起反抗。
不仅将软体动物戏弄得咕叽咕叽响,还让自己讨厌的咒术师发出了呜呜呜的痛苦挣扎声。